• 《飞天红猪侠》

     

     

    Le Temps de Cerises 樱桃时节


    Paroles(词): Jean-Baptiste Clément
    Musique(曲): Antoine Renard (1868)

    Quand nous chanterons le temps des cerises,
    Et gai rossignol, et merle moqueur
    Seront tous en fête !
    Les belles auront la folie en tête
    Et les amoureux, du soleil au coeur !
    Quand nous chanterons le temps des cerises,
    Sifflera bien mieux le merle moqueur !

    当我们开始吟唱樱桃时节
    快乐的夜莺和爱嘲弄的乌鸫
    也随我们把节日欢唱。
    美丽的姑娘们忘情爽朗,
    情侣们心花怒放喜洋洋。
    当我们开始吟唱樱桃时节,
    乌鸫的叫声也更显舒畅

    Mais il est bien court, le temps des cerises
    Où l'on s'en va deux, cueillir en rêvant
    Des pendants d'oreilles...
    Cerises d'amour aux robes pareilles,
    Tombant sous la feuille en gouttes de sang...
    Mais il est bien court le temps des cerises,
    Pendants de corail qu'on cueille en rêvant !

    可惜樱桃时节稍瞬即逝,
    怀想美好日子里,我们出双入对把樱桃采,
    将它假扮吊坠往耳朵上戴。
    爱的樱桃身披娇媚红装,
    像血滴般星星点点挂于绿叶下。
    只可惜樱桃时节稍瞬即逝,
    那珊瑚般鲜红的樱桃吊坠,
    我们曾如梦如幻将它们采摘,
    已不再……

    Quand vous en serez au temps des cerises,
    Si vous avez peur des chagrins d'amour,
    Evitez les belles !
    Moi qui ne crains pas les peines cruelles,
    Je ne vivrai point sans souffrir un jour...
    Quand vous en serez au temps des cerises,
    Vous aurez aussi des peines d'amour !

    有朝一日当你们身处樱桃时节,
    若不愿遭遇爱之伤,
    记得要远离美丽的姑娘。
    我对酷刑丝毫无所畏惧,
    如今却日日忍受痛苦折磨。
    当你们身处樱桃时节,
    爱的苦恼也会来到身旁。

    J'aimerai toujours le temps des cerises :
    C'est de ce temps-là que je garde au coeur
    Une plaie ouverte !
    Et dame Fortune en m'étant offerte
    Ne pourra jamais fermer ma douleur...
    J'aimerai toujours le temps des cerises
    Et le souvenir que je garde au coeur !

    可我还是钟爱这樱桃时节,
    只因在这些日子里我敞开心怀。
    幸运女神将爱赐予我,
    却再也不能抚平它给我的伤害。
    我还是把这樱桃时节深深钟爱,
    爱的回忆长存心底,永不忘怀。

     


    另一个翻译版本:

    樱 桃 时 节 

     · 克莱芒

    献给一八七一年五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在封丹奥鲁瓦街垒勇敢战斗的女护士路易丝公民
     

              

    当我们歌唱樱桃时节,
       活泼的夜莺和俏皮的画眉,
       啭啼欢跃!
       美丽的姑娘在痴想,
       恋人的心怀充满阳光!
       当我们歌唱樱桃时节,
       画眉的声音分外清越!

     

       多么短促呀,樱桃时节!
       情侣们神游梦乡,
       双双把耳坠采撷……
       一串串樱桃蕴含着爱情,
       从叶间脱落,宛若滴滴鲜血。
       多么短促呀,樱桃时节!
       梦幻里攀摘珊瑚耳坠的岁月!

     

       待到那樱桃红艳的时节,
       如果你们害怕失恋,
       千万要回避佳丽们的顾眄!
       但我正视着命运的残酷,
       没有一天不体验生活的若楚。
       待到那樱桃红艳时节,
       你们也会有爱情的痛觉!

     

       我永远怀恋那樱桃红艳的美好时节,
       为逝去的年华,
       心痛欲裂!
       命运女神的青睐,
       也不能为我的创伤止血。
       我永远怀恋樱桃时节,
       心中的记忆总是那般亲切。

     

     

     

  • 2009-11-24

    碎念 - [单行道]

     

    1. 肤浅。让我对Superficialness这个词重新有了一种感动的,是丹麦女作家Tania Blixen的一个短篇。江郎才尽怎么了,不能成为天才又怎么了?作家争辩道,为什么人们要看不起肤浅,看不起空洞呢?船不就是空的,才使得自己能够浮在水的表面?

    2. 矫情。我一直不明白,“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这么矫情的诗作竟会这样脍炙人口?“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这久违的关怀曾被“我”锁在关外……“关心粮食和蔬菜”——不再有一顿没下一顿……“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不做宅男……“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幸福不属于我……听这样的吟唱难道不应该伤心难过并且转头就去自杀?为什么我们貌似真的受到鼓舞?曾经有一天,我在豆瓣书店的墙上,看到贴着一张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歪歪扭扭但是字迹认真地抄写了这首诗,才隐隐约约有些痛彻的体会。这歪歪扭扭却又分明是认认真真抄写的笔迹提醒了我:生活就是你明明做不到,却认认真真想要去做。

    3. 普通。要做到普通才是最难。我情绪激动地玩过几次杀人游戏后,深刻明白了这一点。一个平民再无辜,再沉默,再撇清关系,也还是要被杀手当作警察在夜里暗杀死,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当作杀手白天投票死。深入敌后的英国间谍越是想要成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德国军人,就越会露出马脚:“来三杯啤酒”——英国人伸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德国人伸大拇指、食指和中指!@@ 要成为普通必须付出超出自己本身能力之上的努力。然而,你越是在某种普通中,你将越会鹤立鸡群;相反,那些刻意追求个性的行为,总是让人轻易地看穿这种“千篇一律”的企图而让人生厌。

    4. 痛苦。我强烈建议首先把痛苦区分为肉体的和精神的。然后我把精神的痛苦解释为,它根源于对自由意志的爱。这种爱的结果有两种:幸福,自由意志的充实状态;痛苦,自由意志的不充实状态。如果这种爱的对象是自己,那么,自由意志实现自我认同的时候就是幸福,自由意志背离自我的时候就是痛苦。如果这种爱的对象是他人,那么,对象的认同就是幸福,否认就是痛苦。肉体感官上的痛觉并不是幸福或痛苦的决定因素。苦修士的自我鞭笞行为、革命者的献身行为,都会通过肉体刑罚上的痛苦上升为精神上的幸福感。某些特殊的性行为据说也有同样效果。肉体的痛苦归根结底也可以转化为精神因素来理解,即:对于自身皮肉完满和感觉舒适的爱。

    5. 争端终结机。我觉得争端终结机是解决精神性痛苦的妙招,当然不是用猜拳。猜拳的方式依赖于两个有自由意志的人的信用意愿,因此本质上是不可靠的,我只假设,我这架争端终结机的“暗箱”中有一种魔法,只要一个人想要什么,另一个人就完全同意。也即,任何一种意愿都得到满足,消灭对立的自由意志。这就是主人意志对奴隶意志的绝对胜利状态。由于奴隶意志的绝对屈服,主人意志成为狮子般的存在。但这里说的是“主人意志”,而不是“主人”,在争端终结机中,并没有固定的“主人”或“奴隶”,只有主人意志的胜利。随着这一事实的达成,自由意志和爱成为同义反复的用语。而在没有对立意志存在的情况下,自由意志也就不知其自身何所谓了。即,自由意志缺乏了自身认识的前提。争端终结机最终消灭了自由意志和爱,也就消灭了精神性痛苦。

    6. 肉体痛苦。矛盾的是,在精神痛苦消灭之后,肉体痛苦成为主要的痛苦——并且,我们必须收回前面的话: 肉体痛苦也必须借助精神痛苦来理解。因为:感官上的痛苦在精神被消灭之后依然存在,这在这个推论中是可以设想的。那么,消灭肉体痛苦的方式,就是消除感官知觉!【大问号:在保留感官知觉的前提下,精神上的自由意志和爱能否真正完全消除?或许,当我们讨论消除精神痛苦时,就必须假定,一切感官知觉早已消失了!】消除感官知觉,就是清楚感性的意识,也即,消灭意识。【这里可以大大地讨论机器人、被改装消除痛感的人类这种例子了】于是:这不就是尼采说的骆驼、狮子和婴儿的三个变型么?我愉快地误解一下他……

    7. 爱情,是留给现代人的最后的苦难十字架。我们生下来就没有上帝来爱啦……==。【上帝多好哇,只要我爱他,他就必定爱我;我以什么方式爱他,他就以什么方式爱我。】

  • 2009-11-12

    断简 - [单行道]

          1. 人的进化的前景,是一段信息?【想起那个北大老师,曾经对此坚定地表态过。莞尔,5万年后的事,谁能搞定,诺查丹玛斯?别说5万年,5千年内人类是否还存在,也是疑问】于是,我首先设想,人能够不通过声音或者文字,直接交流思想。电光石火地刹那,当你进入那个人的脑磁场,便能读到他的信息。一个具有超级精神力的人,可以把这种思想磁场的范围扩张到极大,并且可以强迫他人“接受”(相信)他所“给予”的信息。问题是,如果思想交流是这样子“赤果果”的,是否就没有人能够撒谎?因为,任何撒谎的动机和细节都会被洞察无疑。如果说,仍然能够撒谎,撒谎的人用一段信息巧妙地遮盖住另一段信息,不被别人察觉到,那么,撒谎就变成了精神力对于信息的一种控制了。【于是,未来的大战,就是没有硝烟的精神大战。胆小请跑开,精神力弱的也请自动闪避,小心被两大高手夹击,在信息的洪流里摧残成乱码。】然而,倘若我们承认精神力对于信息的控制,也就是说,信息和精神是分开的,两者不是统一体,而是如同语言和思想一样,仍然有“载体”供其附着,那么,我深刻怀疑,这种进化在本质上是否名副其实。

         2. 求名字。近来明白,鸡蛋的行情,有时取决于下蛋的鸡有没有一个有行情的名字。如果一个名字,能够像格雷诺耶配置出来的终极香水那般,让人一闻(听)之下便进入忘乎所以的境界,飘飘欲仙乃至颠鸾倒凤而不觉其淫,那该有多么了不起啊。这样的香水,不求一瓶,只求一滴;这样的名字,不求一堆,只求一个。窃以为,“帝”字曾经是往这个方向努力过的。据文字学上的传说,帝是花之初蕊的样子。可见,一种至高权力,却是与某种隐秘潜能有关。有什么样的名字,你们乍一听便觉得这人是学术大牛、绝世单传、经天纬地、舌灿莲花呢?或者,那名字听起来仿佛只能从古老的墓碑上读到,至不济听起来也得像是个宅(nerd)吧?

         3. 今天我准备发誓,自从柏拉图伤心弃绝西西里,海德格尔桀骜失足于纳粹漩涡,我已无意于涉足政治问题。甚至也包括这些问题,诸如:资本主义好不好?支持还是反对全球化?等等……现实总是太粗鲁了。——秦晖先生,多有责任感和思想穿透力的人啊,面对公众,只能苦口婆心地辨析学术新鲜名词的语境及其适用问题——他不知道有些人是故意的么?捣浆糊的学术生态圈必定导致有些鱼儿要死亡。但庄子曾经曰过,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其名为鹏。他发誓要留在天上,再也不看地面一眼。

         4. 我想我们还是去研究一些永远不是普遍的普遍化了的问题吧,特殊的问题就留给自认为很特殊的人去处理吧:我只知道我不知道。

         5. 哲学是教人爱。我重申这句话,觉得这六个字个个都很可爱。

           

     

  • from:The Keeper of Sheep  

     

    by Fernando Pessoa

    1

    I've never kept sheep,   我从未看管羊群,

    But it's as if I did.   但仿佛真的看管过。

    My soul is like a shepherd. 我的灵魂如同牧羊人。

    It knows the wind and sun, 它了解风向和太阳,

    And walks hand in hand with the Seasons  与四季手拉手行走

    Looking at what passes.  观看世事迁移。

    All the peace of Nature without people  自然的全部僻静,不沾人迹地

    Sits down at my side. 安坐在我的身侧。

    But I get sad like a sunset 但我变得悲伤如同落日

    In our imagination 我们想象

    When the cold drifts over the plain 当寒冷席卷过平原

    And we feel the night come in  我们感觉夜晚降临

    Like a butterfly through the window. 如同一只蝴蝶穿过窗户。

     

    Yet my sadness is a comfort  而我的悲伤是一个安慰

    For it is natural and right  因为它自然而且正当

    And is what should fill the soul  理应填充给心灵

    Whenever it thinks it exists  它思想的时候,它就存在

    And doesn't notice the hands picking flowers. 浑未注意双手在采摘花朵。

     

    Like a sound of sheep bells 仿佛一阵牧羊铃飘过

    Beyond the curve in the road  溢出道路的曲曲折折之外

    My thoughts are content. 我的思想是满足的。

    My only regret is that I know they're content,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我知道它们是满足的。

    Since if I did not know it  因为,如果我不知道这一点

    They would be content and happy 它们就会满足而欢乐

    Instead of sadly content. 而不是悲伤地满足。

     

    Thinking is a discomfort, like walking in the rain   思想是一个不安,就像在雨中行走

    When the wind kicks up and it seems to rain harder.  当风刮过,雨便似乎更大了

     

    I have no ambitions and no desires.  我没有野心,没有欲望。

    To be a poet is not my ambition, 成为诗人并非我的野心,

    It's my way of being alone.  它是我保持孤独的方式。

    And if sometimes, in my imagination, 如果有时候,我想象

    I desire to be a small lamb 我意欲成为一只小羊羔

    (Or to be the whole flock (或成为一整群羊

    So as to be scattered across the hill side 以便四散在整个山坡

    As many happy things at the same time), 仿佛同时间有许多快乐的事

    It's only because I feel what I write when the sun sets 那只因我感觉到了我在太阳下山时的书写

    Or when a cloud passes its hand over the light 或者当云朵飘开递出一缕阳光时

    And a silence sweeps through the grass. 一片寂静拂过这草地。

     

    When I sit down to write verses   当我坐下来写诗

    Or I walk along roads and pathways  或沿着大道和小路漫步时

    Jotting verses on a piece of paper in my mind, 在心灵的纸片上记下诗句

    I feel a staff in my hand 我感觉到了手里的牧羊杖

    And see my own profile 看见了我自己的剪影

    On top of a low hill 在小山的尖顶上

    Looking after my flock and seeing my ideas, 照看着我的羊群,注视着我的念头

    Or looking after my ideas and seeing my flock, 或者照看着我的念头,注视着我的羊群

    And smiling vaguely, like one who doesn't grasp what was said 还笑得很隐晦,像一个不明所以

    But pretends he did. 却假装知道的人

     

    I Salute all who may read me, 我向一切可能阅读我的人致敬,

    Tipping my wide-brimmed hat  轻点一下我的阔檐宽帽

    As soon as the coach tops the hill 每当长途车登上山顶

    And they see me at my door. 每当他们看见我站在自家门前。

    I salute them and wish them sunshine, 我向他们致敬并许他们好阳光 

    Or rain, if rain is needed, 或者好雨水,如果他们需要雨水。

    And a favorite chair where they sit 也许给他们一个中意的椅子供他们坐

    At home, reading my poems 在家里,阅读我的诗

    Next to an open window. 在一个敞开的窗户底下

     

    And as they read my poems, I hope  当他们阅读我的诗,我希望

    They think I'm something natural -  他们认为我是自然的某物——

    That old tree, for instance, 比如,那株老树,

    In whose shade when they were Children 在它的浓荫里,他们曾是孩子

    They sat down with a thud, tired of playing, 那时他们蓬蓬地坐倒,餍足地游戏,

    And wiped the sweat from their hot foreheads  用他们条纹罩衫的袖筒

    With the sleeve of their striped smocks. 擦掉滚烫前额的汗水。

     8 March 1914

    RICHARD ZENITH, from Portuguese to English

    天津饭, from English to Chinese

  •  

            14日-18日的法兰克福书展,前三天是专业洽谈,后两天是公众开放日。我选择17号去,恰逢周六,Schoenes-Wochende-Tickets当天来回,省了很多钱。本次书展,中国是主宾国。这更坚定了我必去的决心,仿佛球迷恰逢欧冠,而决赛阵营中有本国队伍。

            然而,看书展的乐趣却与看球赛不同。球赛的乐趣在于,未知的比赛结果与自身肾上腺激素分泌之间的因果联系。因而球赛让人爽。而书展的乐趣在于,未知的知识产品与心灵饥渴之间的因果联系。因而书展让人不爽。不过,对于我这种渐成恋物癖倾向的书脊阅读者、图书收藏者和目录鉴赏家来说,迎头痛击这种不爽,确是莫大勇敢。谁叫卧梅幽闻花呢。

          (插播一则:某中德混血13岁177cm女孩认为上海不好北京好的理由是,“上海木有文化”。这让家在上海周边的鄙南方人乍闻之下便觉大汗淋漓、满面羞惭。上海,你就不能争点气有点文化吗?)

           关于书展印象,看图说话吧。

     作为主宾国的中国展厅。

     ——但是,这话要从毕升发明活字印刷术说起:

    示意图演示印刷术的传播路线:由中国起源惠及东亚、南亚,传至德国,并由德国(古腾堡)扩散欧美。叫板一下下,哈

         

    王祯在用轮盘选字……

     王选把汉字数字化……     “印刷技术展”

    文学原创摆满书架的两层。另有鲁迅全集在顶层当帅。我已经离开文学很远了……

    安妮宝贝是美女啊,从此我对她的作品……算了,还是没有兴趣。郭小四和韩寒缺。

    本帮思想精华。

    牛气冲天。。。

    德国出版文学作品的出版社,该用财大气粗来形容:Klett-Cotta(“魔戒”德文版),Herder, Fischer, RoRoRo(Rowohl).

     

    哲学类出版社:Suhrkamp(未寻到) Niemeyer(失踪人口) Insel(失踪人口),Vittorio Klostermann, Meiner。

     

    总结:太匆匆。只给了自己一天时间,又有任务需下午早些退场。久已不习惯拥挤的场面,走马观花,越看越花,险些晕厥。10个展厅,只跑了德国书商展厅的大部分,其余皆舍弃。

          不愉快。一个国家,它没有正常的机制容忍不同意见,不同意见就跑到国外来宣泄。

  • 2009-10-11

    絮语 - [单行道]

          秋天的黄叶让人领悟生机。时间岿然站立。轮回,从京城首度绕地球环形,及至又环形至京城,故土的亲昵感和久也未曾泯灭的失落感,掺入空气,被搅拌、搅拌……和了,或有人听成,胡了。从这一端到另一端,我终于变成一个既被牵挂、又与牵挂潇洒分手的那个飘渺羁旅人了。但也并不是,不爱了。

          在那个久别重逢的场合,依旧是南方人不谙礼数的拘谨,然而却让人明显感到,父亲不自禁流露出来的情感上的依赖——难道他已经思念我很久了?非常微妙:仿佛是两个一大一小的充气娃娃,小的在膨胀,大的在缩小,此时他们两个刚好一般大小。我为这突如其来的“尊重”感到惊颤,觉得父亲和我的关系变了。我曾经拥抱过他的,在机场的离别时刻。这拥抱非常礼节性,却是生平唯一。我非常想说,这温暖来得恰是时候,于是我明白了远比亲情更多的东西,在规划我的未来的严厉之外,在背我去幼儿园路上的逗乐之外。

          我忘不了那些眼睛。有些眼睛属于病人。他们常常呆滞,注视一个没有聚焦的远处。完全没有扰乱,仿佛世界是停滞的。然而有一双眼睛我从来没有望见过。一直想要看,却无法望见,它仿佛永远高踞在画面之外。这是梦中所见。不过,我终于顿悟自己应该有这样一双眼睛。这是怜悯,至大无外栖于一切个体灵魂中的怜悯。它不是对于他者的怜悯,不是居高临下、手握权柄的怜悯,而毋宁说,每个怜悯都自己发生在我和你之间。当怜悯发生时,便没有你-我,只有我们自己,只有生存的通感带给我们的共同的自己。苦难是我们共同的胎记。

          想知道幸福是什么。原谅我对一位朋友的探讨提议一直束之高阁。我预计这答案不会是一块凝固不动的碑石,而是一条永恒流逝的河流。我曾经设想过答案,一个有别于过去的那些伦理学的答案。但我仍然建议,似乎应该多听听智慧的老人们怎么说。

          我只想讨论一种情况:如果愿望落空,我们如何幸福?

          这个问题对于我设想的那个答案是一个挑战。如果幸福意味着可能性的话,那么可能性消失,是否意味着幸福的本质失落殆尽?如何说“不”以及面对别人的“不”?

          我不愿意衡量那些轻巧的解决方式了:比如有人会说,那就改变愿望或者降低愿望的程度。然而这种对愿望的质与量上的改变并未从根本上解决愿望与幸福之间的矛盾问题。改变愿望或者降低愿望值都并不意味着愿望的实现。它无非是从具体个案上寻找一些具备心理安慰效果的抚摸方式罢了。他们对理论问题的浅尝辄止,有如一个彻底的经验论者对于本质的态度——由于他自己没有能力探讨本质,便说本质问题(形而上学)不值得探讨。

          通常我们把个人意愿当作是人的唯一标志(他的思想、记忆)。然而,意愿冲突(拒绝、牴牾、限制)恰恰表明了这种对人的存在的规定的局限性。人并非单独的存在——想象地球上只有一个人时,是否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以及“人”的存在?人总是与他人共同存在,不管他乐意与否。这造成了一个奇特的场面:人不能单独存在,但他又不得不孤独地生存;人与他人共同存在,却又急迫地期待独立于他人。我不认为我们能够把人作为一个不矛盾的统一体概括出来。人是孤独的思想芦苇,他无比依赖于他人却又无往而不在希冀遗世独立之中。(让我们回忆卢梭的名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而不再枷锁之中。”他并未把自由和枷锁的次序颠倒,因为,颠倒过来也还是对的。)他人有多么依赖我,而我有多么地独立?这都需始终存疑。

          在这一生存情势中讨论人的意愿,不管忽略哪一边,都将得到片面的结论。因为,他人(或社会)的枷锁并不可能扼杀意愿的自由本性;而个体的自由禀赋也不能使单个意愿本身凌驾于其他意愿之上。

          我突然想以合唱队的身份,为这一悲惨世界高歌一曲……

           安提戈涅俾睨叔父:我这一边有神的法律!

           这里我发现一个隐喻,一个前所未有的发明,同时也是一个智慧的诡计,一个高尚的阴谋。

           如果我们问:城邦的法条明明白白昭示公民,然而你的神法写在何处?于是,答案便昭彰了。

           我们只是好奇,人心的正义为什么一定不能书写,并且非要“假托”神律?但是,倘若这“神律”如此不言自明和不可辩驳,以至于竟然能通过“神律”确认“神”的存在,我们又怎么能说这是“假托”呢?这分明便是神律。或者说,人心即神律。

           神法超越人法,暗示人心在那一刻超越具体的人心而成为非人的人心——神心。

           那颗兜满个体私欲的人心突然间凌空入太虚,飘飘然有了抵抗一切私心私欲的公心公欲。小我拨开云雾见大我。

           所以,我说,我怜悯。我怜悯自己,及世人。

           幸福还是那从前的定义吗?个人意愿的满足就是幸福,未满足就是不幸吗?抑或:那大我揣着满心的幸福感,滑稽地注视小我的私心私欲:它的满足和不满,俱是人生的平常,放与不放,大抵是时来运去。

          怜悯是宽宥。原谅自己,也原谅他人。我原本曾自以为是地论证过:只有耶稣才能以圣子之名代上帝宽宥世人的罪。常人并不具备宽宥的能力。我们只是误以为自己拥有上帝的能力,从而常常给出原谅。有多少人愿意接受原谅,而有多少人如同分发礼物般给出过原谅呢? 原谅那么沉重。任何轻描淡写都是对伟大力量的无知无觉。

          (拯救与逍遥之间倘若搭上怜悯的桥,它们相去便并不远……)

           如今我明白,原谅并非给他人的礼物。原谅毋宁首先只给自己。上帝赦免世人的罪只是人心假圣子之手赦免自己的罪。无它,人以一种领受本原(生存之矛盾)的方式,自我解脱他飞翔的重负。我们的确没有能力向他人给出(geben)原谅(vergeben),然而倘若我们把原谅正确理解为自我给予或自我应许,就可以明白,原谅本身的确时刻真实发生着。当原谅时,人心便是上帝。

          我相信,我还不至于被误认为是在宣扬一神论。毋宁说,我只是在寻找生活现象的哲学层面。我关于个人意愿的某些表达,必定会得到老虎的认同,这也是我们能够在上一个帖子的回帖中积极讨论的深层原因。然而对于自由和个人意愿,我还有更多的一些想法,因为,自由并不终结于个人意愿的结束。

          在这个号为絮语的罗嗦贴里,我还要发布一张拾金不昧奖状,给我的这所大学以及...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我不慎遗忘了8gb的U盘在图书馆电脑上,隔天发现后去找,有惊无险地在失物招领处拿到,感到万分庆幸。这奖状不仅基于这件事,还基于:同学们中午吃饭从来都是拍屁股走人任由笔记本留在自习室里;商店把商品晾在门外街道上无人盯守;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  

         全部哲学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

         莫非我们因此而有了为什么活着的最终理由?

         听到这个透过天籁传来的信息,我欣喜若狂。

         为什么有存在,为了毁灭;

         为什么有知识,为了毁灭;

         为什么有信仰,为了毁灭;

         为什么有人类,为了毁灭;

         为什么有生命,为了毁灭。

          致命的真理,“致命的真理”呐!我的先知呃,让我吻你的足。

          附妙文链接:《盖亚的邪恶化身:生命是它自己的死敌么?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19832.html

     

    另:

    此刻,我还要祝我的好朋友老虎同学结婚愉快,祝他俩白头偕老,生活幸福,万岁万万岁

    我跟他在前一个帖子里的讨论还没玩完,值其新婚,发帖庆贺!

     

  • 2009-09-09

    感想而已 - [单行道]

    1. 那个古代的哲学家皇帝马可·奥勒留说,我从我祖父那里学到什么什么,我从我父亲那里学到什么什么,语气谦卑又不乏骨子里隐藏的骄傲。经他这么一点拨,我才意识到德行也可以被看做是维系于一条DNA的遗传之链的。但德行的遗传学注定是得不到科学实证的,我们只能说,这种想法出自于对“存在”的依赖,一种对自身所具有的东西的追本溯源的爱好——形而上学的偏好。对于这种可爱的执著我们当然不会拿出对付形而上学的热情来抨击它,因为这无非是渺小的思想芦苇屹立于河岸承受阳光雨露的方式,一种偏执的方式。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而苟且会让生命虚弱。

    2. 撇开德行遗传学上附着的存在预设,我们似乎更应该发现,奥勒留说那样的话,更多地是在暗示一种修炼方法,那就是,观察,从自己的长辈那里观察他们的优点。比如他说,从祖父那里学到了宽宏和制怒,从父亲那里学到了谦虚和果断,从母亲那里学到简朴,而从曾祖父那儿却知道对待教育要舍得花大价钱请家庭教师。模仿罗丹评论美学问题,我们可以说,世界上并非缺乏有价值的德行,而是缺乏发现德行的眼睛。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依赖于心灵,而不是头脑——我们假设心灵对应意愿能力,而头脑对应知识能力。这就是说,头脑乃是受心灵支配去学习。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就是告诫我们要多这样一个“心眼”。

    3. 在谈到自由主义的时候,我们通常会激动于它对个体自由这个终极目标的关注(尤其是言论自由),为防范权力滥用而设计出来的精妙体制(分权制衡),以及把个体自由目标和权力运作方式结合起来的国家基础理论(民主理论)。但激动归激动,中国人(包括我)到目前为止对自由主义的理解仍然处于“纸上谈兵”状态。从一方面讲,纸上谈兵意味着理论脱离实际,从另一方面讲,理论之所以脱离实际,就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在理论层次上争辩清楚,理论争辩就是一种联系实际的方式。惜乎国人总以为理论争鸣就是捉对儿掐架,掐架就是有怨仇,有怨仇就有帮派,有帮派就有立场,有立场就有正统和异端——国朝最恨异教邪说。

    4. 自由主义受到指摘的地方,并不在于它的理想目标和权力设计,而在于它是一个有缺陷的设计,并且它承认自己有缺陷,容许自己有缺陷,并且认为只有保障这种缺陷,才能得到它所设计的那些好处。这通常就是所谓“最不坏政府”的来源。由于信奉“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自由主义预留了极大的个人空间,让他们“自己去设计”,并且它认为这种伦理领域的放任市场跟经济领域的放任市场一样,能达到最终的自我最优化。

    5. 要撬动其中的逻辑链条是很困难的。个人-国家-社会,自由主义就是通过个人自由、权力制衡和民主公意这个现代文明三定律实现其稳定的三角关系的,从而使得个人在自觉自愿的基础上实现联结,社会使其主流意见得到表达,而国家权力在尽量不剥夺民众的基础上有益于社会。如果你认为公民该怎样生活的问题不应该交给他们自己去回答,而是应该由那些有学识的人、有权力的人直接去干预和指导,那显然在阐述另一种政治理想。

    6. 在自由主义之外应该有另外的理想,因为迄今为止的自由主义理想弊病百出,甚至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这里面最大的问题或许在于,在个人自由的前提下,个人如何接受教育培养德行。把伦理道德的问题完全交给个人内心去做当下的判断,比如,法庭上的“自由心证”,这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场面?彻底的丛林法则还是虚荣的伪道德国,或者第三种情况,正邪两立,势均力敌?

    7. 或许,在人心的某处,我们正需要强制呢?什么是康德所谓的“道德律令”?这种被康德看做是人心自己规定的律法,在古代不是通过神律和习俗规定了下来么?如果没有义气的强制,我们怎么确保朋友之间的信任,如果没有婚姻习俗的强制,我们怎么确保夫妇之间的信任?强制vs意愿,乃在于,强制是第三方律令,是他者的规定,而意愿,附着在随时间变换的自我上。自由主义社会里,我们的幸福感依赖于意愿,依赖于我们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而一个强制的社会,他们的幸福感依赖于律令,依赖于听从、信奉,死神一般的命运。这么说,图腾与禁忌,是为了增加古人的幸福感。

    8. 强制,或则是对柔软人心的一针强心剂。

    9. 自由主义并没有终结历史,因为历史还没有终结。或许,自由主义并不应该被看成是一种“主义”,它不是诸种“主义”可与之平起平坐的一种,它应该是关于人类自由能够到达何种地步的政治考量中最为不坏的一种。儒家思想也不能被看做是春秋战国时代百家中的一家,它之所以能够不与它们同列,不在于有权力之手独自推动,而在于它是探索人类自由能够到达何种地步的政治考量中最为不坏的一种。它们都没有结束。它们中断过么?一战后的俄国,二战时的德国或者二战后的中国?60年算个鸟,与其全盘西化,不如再来个全盘西化,才能让真精神在公共场合露出。

    10. Kohr Leopold,萨尔茨堡出生的政治哲学家,我旅行途中的偶遇,一见便倾心了。他自称“哲学的无政府主义者”,一生反对“对大的迷信”,倡导小国家,甚至建议欧洲应该分裂成几百个小邦。他的学生E.F. Schumacher用他的一句话“小即是美”写了本书,成为70年代的畅销书,至今影响不衰。我预感自己与他的渊源并未了结,特此记下,待来日重温记忆。

     

     

  •       南方夏末的天气真让人吃惊不小。更吃惊的是,我连日来起得那么早,竟有形成早睡早起习惯的势头。我对此是全无自觉的。今天起来没有看书,只是又想起了宫崎骏,重看了一遍《侧耳倾听》(为什么不是《红猪》?)宫崎骏仿佛我的精神家园。在没有梦的寒冷早晨,在悲愤又一次走火入魔的时候,他展开了青涩朦胧的画轴,用一只只可爱的温柔爪子,挠醒我。

          那曲子极大地安抚了我。我恍然大悟自己在圣约翰镇的乡间小路上骑行时为什么总会突然停下来一阵狂拍。那说不出来的喜欢,似乎还带着无法带走的遗憾,耳边的风声鸟语化作音乐,于是我生出了感应,低吟从未有过的曲调,哼给谁听,拍给谁看?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脑子里仍然全部是Egon Schiele的自画像,以及他躺在床上长眠的样子——一副倦极而眠的姿态:他的右手抬至眼睛的高度,仿佛仍然握着画笔,全神贯注的安详。

          ——不是的,我不要……我喜欢的是你!

          ——哦~吖诺~可是,我喜欢的是他...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滴滴作,根据影片字幕改编)

         孤单一人 毫不畏惧

         勇毅决心 生活下去

         隐忍寂寞 保护自己

         坚强奔跑 奔跑向前去

         壮心不馁 绵延气势

         总是奔跑

         就算寂寞 也不哭泣

        自强不息

        珍惜回忆 故乡之路

        都市窄狭,走向故乡去

        连绵不绝,不断奔跑

        我那故乡……撒扬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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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我昨天看完被推荐好久的电影《狗镇》了。看完后发现,这个名字真的可以直白地理解为:狗日的镇,狗血的镇。“世界上也不少它一个狗镇。”妮可·基德曼俏冷的眼神里透露出饱受屈辱后的凌厉,然而观众如我并未觉得这种突然涌起的残忍有何不该。看着基德曼提着手枪对着伪善的爱人Tom后脑勺毫不犹豫崩了一枪时,瞬时间我觉得这个柔弱温和、与人为善的Grace(基德曼的角色)变成了雷厉风行、冷酷潇洒的暗夜杀手Selene(Kate Beckinsale在《黑夜传说》中的角色)。她们两个长得真像。

    1. 情节 

         Grace不满于她的黑社会老大爸爸的作为,决意要同情弱小,至少她认为,利用手中的权力对他人生杀予夺,是一种“傲慢”(Arrogant)。于是,一个宁静的夜晚,父女吵翻,他父亲的一声枪响把她赶到了“狗镇”。女儿在狗镇开始了一连串爱心天使来到人间体验生活的情景剧。然而,如果对人生杀予夺是一种傲慢,对人施以普遍的恩慈和怜悯是不是也是一种傲慢呢?父亲在女儿饱受摧残之后提出了这样的辩驳。

    2. 傲慢

         傲慢的意思,就是人把自己放在一个宰制他人的位置上。因此,如果我们讨论“傲慢”问题,就是在讨论对他人进行宰制的权力问题。谁有权评判、驱使别人?

         有一种政治哲学把它的核心问题突出表达为“怎么样的生活才是好的生活”的问题。这种提法里有着一种未经审查的傲慢,也就是它把政治关系中的权力问题放到了次要位置。不过,这里边的傲慢可能就是这种理论对权力问题的解决方法,也就是,唯有懂得好生活的人,拥有评判、驱使别人的权能。

         另一种政治哲学虽然拥有同样的理论目标,但它更为谦逊地避免这种傲慢,因为它研究的正是这种傲慢,由权力关系所带来的傲慢。对这种政治哲学来说,如果权力的运用不可避免,那么就应该研究如何尽力避免权力的误用。因此它通常导向无政府主义。

    3. 正义

         谁是善的?谁是恶的?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在许多情势下,人们都会不自禁地提出这些问题。倘若深究起来,就又觉得这种让人伤神吐血的问题纯属脑子进水的无稽之谈。

         不过,问题可能在于:提法错了。我们生活在一个有善有恶的秩序中,而并非生活在纯善纯恶的单纯环境里,因此我们要问的是,这个秩序为何如此?而不是分开来问:何谓善,何谓恶?

         一个秩序要求的是正义,而不是单纯善或单纯恶,单纯善或单纯恶都建立不了秩序,甚至也建立不起自身的纯粹概念。

         正义是一种他者秩序。也就是说,正义必须涉及两方或多方,而不是单方的。

         这导致这样的概念:复仇。

    4. 复仇

         正义女神端着天平,衡量世间善恶。缺失的要补偿,多余的要割让。

         赫拉克利特在阐述他所观察到的世界现象时说:“逻各斯是一团永恒的活火,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烧,一定的分寸上熄灭。”阿那克西曼德那条最著名的箴言讲得更为露骨:“但万物由它产生,毁灭后又复归于它,这都是按照必然性;因为它们按照固定的时间为其不正义受到惩罚并相互补偿。”正义的原则不仅仅是善恶区分的原则,而且也是真理的原则。所以巴门尼德的正义女神(Dike)守在通往真理大门的入口处。

          复仇几乎是天然正义的事,因为它归属于正义。虽然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过度的仇杀和发泄式地报复会偏离正义的轨道,但正义的维护依然需要复仇的暗流来推动。尽管法律企图“制定”正义规范,但复仇作为人的形而上冲动充当着法律制定时的假想条件。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狗镇》是一个欠债还钱的故事。Grace要留在狗镇,是让狗镇居民担了收容的累赘,所以她要给每家每户做点“他们自己不想做的不必要之事”。Grace被警察贴公告追索,这让狗镇居民担了包庇的风险,所以她要做更多的事得更少的报偿。他们不出卖她的条件是,女人让她做更苦的工,男人在她身上发泄性欲。Grace在明白自己天使般的想法纯属虚无时,她变得冷酷:“特别是那家有孩子的,先杀孩子,并且让她母亲看,告诉她如果她能忍住眼泪就住手。这是她欠我的。”复仇往往会矫枉过正,以至于连她的黑社会老大爸爸都有些毛骨悚然了,说:你已经在外面学会了太多……

    5. 怀疑论

          这毋宁是一种怀疑论的表达。那些具有不假思索的实在感的人碰到这种怀疑论通常会动摇、崩溃、抵触、反击、戾骂。然而,倘若我们把自己对世界的理想一开始就建立在这样的怀疑论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面对深渊,陡然折返。这是一个有信仰的虚无主义者的坚强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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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奋,兴奋!

         死沉死沉地睡去,做了几轮光辉夺目的梦,没有任何贯穿性意义的梦,突然间神经兮兮地醒了。五点半晨光熹微,而我如此地清醒。

         四天来疲惫于旅途,纠结于空气和人民,折磨在睡眠和探问中,而最终一脚踏穿了深渊,分不清曾经垂死还是新生。睡一觉就都好了。

         MJ, 在商场里,在飞机上,在家中广播,一次次地出现在我耳边。我才想起我忘记祭出心香,以告慰你曾经唐突过的心灵。

       

    想了想还是把歌词贴下来:    

     You are not alone(Michael Jackson)

         Another day has gone 
    I'm still all alone 
    How could this be 
    You're not here with me 
    You never said goodbye 
    Someone tell me why 
    Did you have to go 
    And leave my world so cold 


    Everyday I sit and ask myself 
    How did love slip away 
    Something whispers in my ear and says 
    That you are not alone
    For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you're far away 
    I am here to stay 
    You are not alone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we're far apart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You are not alone 
    All alone 

    Why, oh 
    Just the other night 
    I thought I heard you cry 
    Asking me to come 
    And hold you in my arms 
    I can hear your prayers 
    Your burdens I will bear 
    But first I need your hand 
    So forever can begin 

    Everyday I sit and ask myself 
    How did love slip away 
    Then something whispers in my ear and says 
    That you are not alone 
    For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you're far away 
    I am here to stay 
    For you are not alone 
    I am here with you 
    Though we're far apart 
    You're always in my heart 
    And you are not alone 

    Oh...
    Whisper three words and I'll come runnin' 
    Fly...
    And girl you know that I'll be there 
    I'll be 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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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慵懒的旅行,兼着一个参加讨论班的名头,便呼朋唤友地上路了。以下是作为一个不合格的会计整理出来的自己的开支帐目。

    1. 车费:

    7月26日 Würzburg至Köln, ICE 39Eur.

    7月31日 Köln回Würzburg,47.90Eur

    在köln期间乘坐昂贵有轨电车无数,估摸着也有20Eur.

    8月2日 Würzburg至München,ICE 29Eur(买Bayern个人州票的话20Eur……我分不清这让我得意还是难过)

    8月4日 München至Füssen转车去新天鹅堡,14+2=16  Eur

    8月5日 München至St. Johnan im Tirol,23 Eur(存疑)

    8月8日 St. Johnan im Tirol 至 Salzburg,汽车3.6+1.8=5.4 Eur

    8月10日 Salzburg至Wien,14 Eur.  在Wien坐一次地铁1.8Eur

    8月13日 Wien至Würzburg,ICE 61Eur.

    总计:257.10 Eur

    2. 住宿

       科隆:

        Blachsheephostel, 4 晚,共80 Eur

       慕尼黑:

        4 You Hostel, 3 晚,共66 Eur

       St. Johnan im Tirol:

                            3 晚,共54 Eur

       萨尔茨堡:

          JHB,2晚,  共35 Eur

       维也纳:

         JHB International,3晚,共53 Eur

       总计:288 EUR

    3.  门票

       科隆 “Der Mond”展  6欧,科隆大教堂登顶2.5欧

       慕尼黑 St.Peter教堂登顶参观 1欧,新天鹅堡 8欧

       萨尔茨堡 玩具博物馆 3欧,萨尔茨堡博物馆(neue Residenz)2欧(原价7欧,值),莫扎特故居(6欧,亏死),城堡 3.8欧

       维也纳 Albertina博物馆 7欧   Leopold博物馆+Kunsthistorisches Museum=11欧

       维也纳租自行车三小时 5欧(?)

    总计:37.3 欧

    4. 饮食(略)

    中餐无数,牛排猪排土耳其肉夹馍无数,冰激淋无数,各种水和水果无数。

    5. 消费(略) 

       

      

     

     

  •  

           凌晨的梦中,我梦见我尊敬的人的去世。我难以相信。我在想,我们不是要回去给他祝寿么,我不是一直觉得他至少还有30年的寿命么。醒来时发现眼眶的泪渍已风干——我竟然真的哭过。

          心如重锤,梦里依稀一直徘徊在那个去图书馆的丁字路口,没有人行道,看车来车往,心惊胆战地穿过。

           请您原谅我,我什么也还没有为您做过。

           或者您正是在我迷茫彷徨的时候来启示我的。

           看看我做了些什么啊。荒唐地天天跑来更新博客。

           我整日都在这个梦里。我在想我为的是什么,我要的是什么,我能给的是什么。

           晚上,我借着迷乱,忍不住压抑了好多次的冲动,终于又去看《幽灵公主》了。我觉得我的纠结全在那里。它就在我心中,而这些日子,我就仿佛在重温它。那化成咒诅的痛苦在那里,那一探究竟的谜团在那里,那勇敢执拗的反抗在那里,那薄如蝉翼的梦想在那里,那神奇敏锐的感受在那里,爱在那里,恨在那里,受苦的心在那里,想去保护的心也在那里。然而,我首先得幸存下来。

           看看我都做了些什么。他一定是震怒了,于是托梦过来。因为我的心灵闭塞了,我沉溺在空无的语词所掏空的心灵中。那些痛苦地出卖了灵魂的生物只能在寒夜里悲鸣,用新鲜血液延续苟且的生命。无依无靠。

           所以,要学会生活。

           我要努力做到:

           在没有电脑的屋子里生活。

           在书本里与我尊敬的人对话和交流。

           每天学习不到八小时要感到羞耻。

           认真地回复老师和朋友们的信件。

           用健康的生活方式与意志偕行。

           主动与家人和朋友通电话,主动与人讨论问题。

           朗诵诗歌。

           记忆应该记住的东西。

           用外语思维。

           每一天都不后悔。

          

         

  •       ……于是,历史成了传说,传说成了神话。      ——《魔戒》

          有些神话却是出现于真正的历史之前。我们在目不暇接和眼花缭乱中领略种种叹为观止和令人发指的事情,从此见怪不怪,从此说世界本来是这样的,从此说成熟的人都知道世界本来是这样的……从此我们把神话当作传说,把传说当作历史。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问问活得最老的老人,他们摇摇头不知道。他们甚至不屑于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因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从他们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你大爷开始……就是这样的。

          《苦恼人的笑》那么苦恼地、胆战心惊地,却又是毫不费力地轻轻一捅,就捅破了这张“谁也不知道”的窗户纸。当然,这比安徒生的那个小孩子稚嫩地戳破“皇帝的新衣”要困难多了。因为在制造神话、鬼话、神神鬼鬼话的时代,人们缺乏的不是认清真相的能力,而是按照自己的判断说出真相的勇气。然而制造假话到底对谁有好处呢?一个“亩产万斤”的神话,到底对谁有好处呢?宋书记命令记者傅彬去做的事情,其实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宋书记自己心里清楚着呢,医学老教授有的是真本事,因此当他自己病了,也指名道姓要老教授给做手术。但他还是要傅彬对教授做负面报道。他为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认为造假是“对”的?或者说,他有什么“权利”(right,正当)这么做?

          这个问题或许可以转换成,到底有没有“高贵的谎言”?为了一个更为高尚的目的,我们可以在手段上极尽阴险狡诈之能事?那些自己首先挣脱了枷锁的人,他们走出洞穴,看到了太阳底下的理念之物,于是他们拥有了哲学王的知识;进而他们走回洞穴,回过头去指点那些还在阴影中认识事物的人们。由于洞穴里的人从来没有走出过洞穴,他们接受不了理念之物,所以,在“哲人和大众”的交锋中,哲学王采用谎言说服他们听话。关于柏拉图“洞喻”的解说历来纷纭,而唯有斯特劳斯最为惊世骇俗。然而,“高贵的谎言”是更接近真实的政治生活本身,还是根本上乃是出于对大众的厌弃和对政治生活的逃避呢?按照汉娜·阿伦特,柏拉图以及后来的斯多葛派,都把沉思的、隐居僻处的哲学生活当作最高的生活方式,这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城邦生活的警惕(柏拉图)和对尘世生活的厌倦(斯多葛派)。

         但我们当然应该承认,在某些时候,撒谎不会涉及到一般意义上的道德审判。比如,在柏拉图的对话录里,苏格拉底就曾提到,为了使病人不致过度忧虑而隐瞒或者推迟告诉他病情,也是合情合理的。然而,这是否意味着,“高贵的谎言”也能找到合情合理的依据?这需要分析一下,哲人王的谎言和一般大众的谎言到底有何不同。阿伦特认为,柏拉图是把政治行为中的知和行割裂开来,只有哲人王“知”,而普通大众只需要去“行”。于是,这种政治生活其实丧失了来自古希腊城邦生活中的源初含义。在阿伦特看来,政治生活,相比于“劳动”和“工作”来说,它是人的“行动”(Handeln),是人在交互活动中认识自己和成为自己的过程。这个过程必定不能沦为一种“手段”活动,它只能是参与其中的公民共同完成的目的性活动。而哲人王的谎言恰恰是要把公民转变为臣民,让臣民齐心一律地完成一个他所设定的高尚目的。说谎,就是对谈话的对象掩蔽自己的心灵,从而也封闭了对方的心灵向自己的敞开,尽管某些善意的谎言容易得到原谅,但谎言本身不可原谅,哲人在“谎言”中还能说自己在真理的光照下么?刘小枫早年批判理想主义和历史主义往往声情并茂、鞭辟入里,然而,一碰到“高贵的谎言”却又热情推崇,他能给出一个比屈身转体180度大回环更高难度些的思路来么?

          苦恼人傅彬陷入挣扎中。真相不言而喻,然而就是不能说出来。甚至于还有一件更显而易见之事:谁说出真相,谁就是傻瓜一个!比更显而易见更更显而易见之事是,谁如果脸红脖子粗、鼓足勇气说出真相,那就真是傻到家了: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哇?!既然真相大家都知道,只不过人们默契地心照不宣而已,那么,还有什么理由要人们非说真话不可?假话就假话好了,大家都说假话,那么谁也不吃亏。何况,如果你一个人说出真相,还会遭来厌恶和报复。这样的话,我们就得反过来问,人们为什么要说真话呢?人们为什么认为说出真相是对的?他有什么“权利”(正当)这么做?

          提问及此,如果我们稍作反思,也不禁笑了。我们把自己逼问到一个本来无需发问的地方了,因为说真话原是再不言自明不过的事了。如今我们却要来问它的究竟,只不过因为“说真话”也成了待疑问的事罢了。但既然提问了,就总得给个理由先。只是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给出一个说出真理的理由,而毋宁说,描述出这个真理的现象。因为我们再也不知道,说出真理本身还有什么额外的条件或理由!有人会说,说真话的理由是因为受到良知的驱迫。然而,“良知”并不是“理由”,而毋宁就是说真话本身。因为所谓良知(Gewissen),本就是已经知道(Wissen)者。这是否表明,说真话就在真理本身之中呢?

          但是,人们会说,明明有两部分:一个是真理本身,一个是“说”这个行为。因此,我们知道一个真理是一回事,说不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在某些条件下选择说出真理,在某些条件下选择不说或者歪曲地说,这似乎成了个人自由和意愿的问题。于是,我们真的需要一个所谓的说真话的“理由”?

          问题在于,一个真理如果不被表达,它是否能作为真理持存在某处?真理不被说,它是否还是真理?这里的意思不是说,真理一定要诉诸口头或者形诸文字,才叫被说出或被表达,而是说,真理以任何一种方式被显现出来。如果我们赞同真理与显现是不可分的,那么,真理也可以说成就是显现本身。也就是说,真理不是一个个类似命题、公式一样的知识,它是活动的。真理是动词,而不是名词。海德格尔在阐释古希腊语词“真理”(a-letheia)的时候,对此有一番令人豁然开朗的语言学和哲学上的解释。首先,前缀a-相当于德语前缀un-,意为“否定”,而词干来自lethe,意指“遮蔽”,因此,古希腊人实际上把真实当作是从遮蔽状态争夺过来的东西,是“解蔽”。其次,“真理”并非一劳永逸的“解蔽”一次就完了,它是不间断的解蔽过程,是自身遮蔽着的解蔽。哲学史上对真理的这一源初含义的第一次隐瞒或者堕落是柏拉图的理念论。在执着于静止的外观中的理念那里,柏拉图把真理加工凝固成普遍性知识,从而也就隐藏了真理和人之间的本质联系。在后来的哲学发展中,在aletheia拉丁化为veritas并且转译入罗曼语的truth和wahrheit中时,真理源初的动词含义彻底消失不见。从那时起,真理就仿佛天生只是与“虚假”相对立,然而在古希腊人的动词的真理那里,真理是与遮蔽相对立的,虚假或者谎言(pseudos)只处在次级位置上,并且根源于“解蔽-遮蔽”这一对对立关系。苏格拉底说:知识即德行。因为在他看来,没有人故意作恶,他作恶只是因为他知道得不够彻底明白。也就是说,出现作假或者撒谎的那种“故意”,只是因为事关真理的“解蔽-遮蔽”过程并没有完全展开的缘故。所以,苏格拉底所做的哲学不是个人的沉思生活,而是跑到集市上和人辩论,他要作为灵魂的助产士来驱除人们心头未经审视的遮蔽状态。但这当然不止是有益于和他对话的人,同时也有益于他自己,或者说,有益于真理本身。     

          动词的真理概念堕落为名词的真理概念所带来的伦理后果,就是道德勇气(ethos)成了被割离出来需要单独论证的东西,知和行不再是浑然一体的。而通常能给道德勇气做支撑的,则只能是知识。这句再怎么看都正确的话——“要按照真理的指导来生活”——便是根源于此。它意味着,道德被剥夺了自我奠基的能力而必须寻求其它的东西(比如知识、利益、趣味)来为它奠基。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说真话?”他就是在寻找这样一条道德的理由。当然,这种理由变得繁冗琐屑和微不足道,它通常基于各种的利弊权衡,而唯有那种真正的基于“本当如此”的道德勇气,却被掩盖和压抑了。苦恼人傅彬没有迷失在纷繁的利弊权衡上,他听从的是伴随揭示真理而来的本真的道德勇气,于是等待他的便是呼啸而来的逮捕他的警车。这同样告诉我们,一旦道德勇气不再和本真的解蔽行为待在一起,而是需要各种理由来论证的时候,那么似乎任何一种国家理想或者个人利益都比迸发自“良知”的道德勇气要“正当”得多,强大得多。国家有“理由”逮捕一个仅仅是说出真话的记者,而那些狡猾世故,侥幸置身任何罪名之外的个人则也有“理由”去嘲笑这样一个仅仅是勇敢地说了真话的小人物。

          电影《苦恼人的笑》拍摄至今已经30年整。几年前我在CCAV6套午夜影院上无意中看到,越看越有味,越看越心惊。一惊的是那娓娓道来的平静和严谨,再惊的是背后主题的严峻及其矛头所指的犀利,三惊的是惯会说假话的CCAV居然也有自我批判的例外。它可能还不是对灵魂反思的最深极处,但却是结合中国背景而切入到内心深处的最佳案例。我对于逐渐淡出反思生活、从不愿降罪于自身的沉默大多数心存绝望,并且怀疑,这真的是拍给中国人看的电影吗?有另外一部影片,在关于“说出真相”这个话题上,其实比上面这部主题拓展得更为辽阔且奇特。《闻香识女人》里的中学生威廉不愿意在校长面前举证同学的恶作剧,而这一行为恰恰被上尉承认为“诚实”,上尉的那段长达六七分钟的辩护词我很长时间一直心存理智上的困惑,但在内心深处,却欢喜得不得了。后来我才明白,我受现代观念的侵蚀太严重了,以至于我总觉得,看到恶作剧而检举恶作剧,那再正常不过了。然而,对于一个自由人来说,他有权不违背自己的良心而保持沉默。在说出真相和不说出真相之中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维持一个自由人的自由地位,抵制外来的挟制和压迫。真理不是赤裸裸的客观事实,而是人在世界上的不断的展开过程,实现真理的每一步,都是要实现自己和世界的共在关系的。

    ——————————————————————————————

          季羡林先生的死对我来说是个意外,因为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是长寿之人,以至于我以为他会一直长寿下去,以至于永垂不朽;任继愈先生的死对我来说也是个意外,因为我以为他比季羡林先生年纪小,总该多活些日子;所以,他们两人在同一日死了,对我来说是大大的意外。但人总是要死的,这样想想,就不意外了。寿终正寝,堪称喜丧,谁也不用哭哭啼啼的。

          任继愈先生的《中国哲学史》在对中国思想诸流派按照习见的西式本体论、知识论、伦理学分割安置之后,不遗余力全部浇上唯物主义的沙司,搞得所有思想读起来都一个味道。他说:“我四十多岁的时候编《中国哲学史》,当时恰好找到我,如果找到别人,也一样能编出来。”这虽然是自谦的话,但也说明他并没有在《中国哲学史》里说自己的话。

          钱锺书先生的《宋诗选注》读起来便让人怀疑他编写该书的年代,里边选了太多直陈民间疾苦的打油诗了,不过他给的某些注释却又每每让人拍案叫绝。就像胡适批的,选目不好,但注解极妙。钱锺书在1988年香港版的前言里有几段读了让人酸酸的话:“它既没有鲜明地反映当时学术界的‘正确’指导思想,又不爽朗地显露我个人在诗歌里的衷心嗜好”。“我以为可选的诗往往不能选进去,而我以为不能选的倒选进去了。”“在当时学术界的大气压力下,我企图识时务,守规矩,而又忍不住自作聪明,稍微别出心裁。”“它当初不够趋时,但终免不了也付出趋时的代价——过时。”钱锺书先生大才,因此总“忍不住自作聪明”,然而“趋时”的代价,不过是“过时”。

          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并未过去。季和任的逝去,也并未在需要终结的那个句号里添上多重的分量。他们都是苦恼人。我们也还苦恼着。我把这一切理解为:真理从动词退化为名词,说出真理从真理中脱离出来,或者,知和行被割裂了。由此,真理和对真理的执行可以分开进行,因而目的和手段可以分离,以至于人可以被当作工具,或者自愿当作工具以逃避责任。这也是阿伦特分析《耶路撒冷的艾希曼》所用到的论点。“平庸的恶”的可怕之处不是“恶”,而是“平庸”,其平庸在于,他自觉地把自己理解为一个工具。     

     

    ==========================

    舒伯特艺术歌曲   Franz Peter Schubert (1797-1828) , "An Silvia", op. 106 no. 4, D. 891 (1826).


        

    Who is Silvia?

    Language: English
    Who is Silvia? what is she,
    That all our swains commend her?
    Holy, fair and wise is she;
    The heavens such grace did lend her,
    That she might admiréd be.
    
    Is she kind as she is fair?
    For beauty lives with kindness.
    Love doth to her eyes repair,
    To help him of his blindness,
    And being helped, inhabits there.
    
    Then to Silvia let us sing,
    That Silvia is excelling;
    She excels each mortal thing
    Upon the dull earth dwelling;
    To her let us garlands bring.
    
    

    An Silvia

    Language: German
    Was ist Silvia, saget an,
    Daß sie die weite Flur preist?
    Schön und zart seh ich sie nahn,
    Auf Himmelsgunst und Spur weist,
    Daß ihr alles untertan.
    
    Ist sie schön und gut dazu?
    Reiz labt wie milde Kindheit;
    Ihrem Aug' eilt Amor zu,
    Dort heilt er seine Blindheit
    Und verweilt in süßer Ruh.
    
    Darum Silvia, tön, o Sang,
    Der holden Silvia Ehren;
    Jeden Reiz besiegt sie lang,
    Den Erde kann gewähren:
    Kränze ihr und Saitenklang!
    
    

     

  • 德国赋格

     

    缠绵的山 悠扬的河 躺在蓝色的天空

    俊朗的风 在风车 在磨坊 在麦浪

    树叶过滤的阳光抚在安详的墓碑上

    他说话,他记录,他装完最后一箱啤酒,关上后备箱

    他关上后备箱,问徘徊的异乡人,我能帮上你吗

    教堂的塔顶指示灵魂的方向

    我未走过的路在多个世纪里布满脚步

    我泪流满面的兄弟

    我沉默不语的女人

     

    寂寞的路 恬静的屋 睡在绿色的树林

    严肃的钟 在钟楼 在屋顶 在心灵

    吧台的平静献给一把倾诉的提琴

    他说话,他品酒,他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念给朋友听

    他念给朋友听,他们说时间还早,没到凌晨呢

    我泪流满面的兄弟

    我沉默不语的女人

     

    他们呼喊,让公交车来得比时间更准时些,而我在德国学会了忧郁

    他们呼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每个人都为自己颁布法律

    他们除了不关注食物,他们关注天上和心中的一切事

     

    优雅的自然 和平的空气 匍伏在黑色的土地

    潜在的秩序,不容放任自己,而我在德国学会了忧郁

    这里的人民不相信眼泪

    我在德国学会了忧郁,他们的思想是蓝的

    他们是自己的猎人,保持着一个人的独立

    他们谦虚,而我做着梦,我在德国学会了忧郁

     

    我泪流满面的兄弟

    我沉默不语的女人

     

    11. Jul. 2009 Am Hubland. 向保罗·策兰致敬。

     

     

  •         欲看下文,必读此文;未读此文,亦能看懂。

            趁你开网页,先来闲话:今日好歹命……电脑风扇响得异常,便拆了它出气,顺便为风扇除尘。第一次看到机器内部,大为惊叹,如果我用电脑写出来的论文有电脑自己那么逻辑清晰、细节严密,并且又能爆发出无法通过外观而被察觉的思想效能,那就太好了……注:因为拆卸,有两个螺丝钉没有复归原位,下次提醒维修者。

            另:为了犒劳自己拆了电脑还能重新装回去,我晚饭炒了两个菜,一个是大白菜,另一个也是大白菜。前者用辣椒炝炒了,后者用鸡蛋清炒了。

     

    ————————————正题分界线————————————

     

     

    Sophocles, Oedipus at Colonus, 1225-1229:

     

    mh\ fu=nai to\n a(/panta nik#= lo/gon: to\ d ), e)pei\ fan$=,

    bh=nai kei=qen o(/qen per h(/kei,

    polu\ deu/teron, w(j ta/xista.

     

    德语直译:

    mh\        fu=nai     to\n a(/panta nik#= lo/gon:       to\ d ),

    Nicht zu erscheinen, den allen Logos besiegt, auf der anderen Seite,

     

    e)pei\      fan$=,

    Als er gezeigt wäre,

     

    bh=nai kei=qen       o(/qen per h(/kei,

    Dorthin zu gehen, woher er kommt,

     

    polu\                deu/teron,                    w(j    ta/xista.

    Vielvielmehr untergeordnet(in zweiter Linie),   wie am schnellstens.

     

    注:

    fu=nai: 动词原型fu/w,过去时,直陈式的不定式。 fu/w的意思是“生长”,“出现”,它是“自然”(fu/sij的动词,海德格尔解做:erscheinen lassen.

    fan$=:  原型fai/nomai,  过去时,第三人称单数,被动语态,虚拟式, fai/nomai的意思是sich zeigensich erscheinen,出现在世上。

    bh=nai: 原型bai/nw, 过去时,直陈式的不定式。意思是:gehen, 走过去

    h(/kei:  原型h(/kw, 主动语态现在时,第三人称单数,直陈式。意思是,kommen, 来。

    deu/teron:来源于du/o(),副词,指:排第二位,次要的。

     

    中文直译:

    不出生,胜于一切言语;再则,若已出生,

    就归去,所来之地,

    毋宁为次要,越快越好。

     

    意译:

    从未出生是无可言喻之事(溢于言表之事);如果已经出生,那么最快地去到所来的地方,倒是第二好吧(也算马马虎虎、差强人意吧)。

     

    尼采那句加了引号却没写注释的格言倒是对这句话的透彻注脚:“Das allerbeste ist für dich gänzlich unerreichbar: nicht geboren zu sein, nicht zu sein, nichts zu sein. Das Zweitbeste aber ist für dich – bald zu sterben.”(“那最好的东西是你根本得不到的,这就是不要降生,不要存在,成为虚无。不过对你还有次好的东西——立刻就死。”

     

    那么,有了尼采的注脚,不妨大胆意译:

    不出生是王道,出生了赶快滚回娘肚子里,也还正经!

     

    或者:

    要说最好,就是别出生;要说其次啊,万一出生了,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吧。

     

    逼近尼采:

    人最好是别出生,万一出生了,次好的事就是马上去死。

     

    然而这样意译终究是太滑溜了。看来看去,终于觉得还是荷尔德林《许佩里翁》的引文译得最为严格而顺畅,然而一开始我却是最不喜欢这句的:

    Nicht geboren zu sein übertrifft alles, wenn aber schon erschienen, schnellstens dorthin zu gehen, woher einer auch immer gekommen sein mag, ist das zweitbeste." (Übers. Hölderlin?)

  •         自我认得你,便这么叫你的名字。直到今天,才发现别人不是这么喊你的。你是林纾(舒),不是林(予)呀……但是,小学生只认得光秃秃的“予”字,不认得带“纟丝旁”的“纾”啊。呜呼,你蒙了一个小学生十多年呀……

            只在梦里遇到你,却在嘴上说错你;本来以为认识你,谁知你蒙我在错别字里;这个小学生有字典啊,偏巧他白字识半边啊;这个小学生信心满满啊,谁知他竟错认你十多年啊……

          小学生不明了床笫(紫)之事倒也罢了,长大了自然知分晓,谁知他竟错认你十多年。

          小学生不知道己巳是哪年倒也罢了,长大了也用不着,谁知他竟错认你十多年。

          这个小学生也算勤奋啊,从小就知道金三太子金兀术(毋竹),也知道西边有个大月氏(支),谁知他竟错认你十多年。

          分不清西晋的“晋”和普通的“普”虽然弱智了点,读古文常搞混會通的“會”和曾經的“曾”就让人汗颜了,谁知他竟错认你十多年。

          然而,叶(射)公好龙骗不了他,商贾云集的确不假,谁知他竟错认你十多年。

          姜夔不是燮,荀彧也不惑,管你钱鍾书敲鐘还是撞鼓啊,你陈寅恪是否恪守人格啊,或者贾平凹你是谁家的娃啊,我竟被你骗了十多年。

          唐雎不辱使命哦,范睢相了秦。不要好高骛远哦,落霞与孤鶩齐飞?我竟被你骗了十多年。

          于是,我很憂鬱,像只烏龜,虽然嚴肅,内心爭鬬,往來鴻儒,字字珠璣,授我緇纚,贈我酪醴,我當素齋,我纔去偽,你歌徘佪,我舞翩躚,墮入花叢,十分淩亂,搬來鐵繩,捆好渡輪,從今往後,載予故鄉。

          

     

  •  

           聪明如你,能够翻译这句诗么:

          “Parting is all we know of heaven,
                  And all we need of hell.

         这到底是:“分离是我们知道的天堂的全部,我们每个人都在期盼地狱。”(张祈)还是:“离别,是我们对天堂体验的全部,对地狱短缺的一切。”(江枫)熟稔母语的我们,能从这两句汉语里了解多少诗歌的含义?然而,谢天谢地,仍然有那么多人,拿着其中某一个不甚完备的译本,陶醉于诗的意境中。

         我到底应该嘲笑读者的不挑剔,还是赞颂诗歌超语言的魅力?

         这不是选择题,毋宁是,对解答的召唤,对思考的邀请。诗存在于何处?如果说,诗可以超越蹩脚的翻译、语词的躯壳乃至于也不需借助意义上的理解,那么,诗在哪里?

        完整地读一下狄金森的诗:

        MY life closed twice before its close;
         It yet remains to see
        If Immortality unveil
         A third event to me,
        
        So huge, so hopeless to conceive,
         As these that twice befell.
        Parting is all we know of heaven,
         And all we need of hell.

        试译:

          我的生命还未结束于两次结束之后
       它还留待去观看
       假如不朽揭幕
       给我第三次机缘
        
       这揣想多么庞大、多么无望,
       就如前两次降临时一样。
       离去,是我们于天堂所知的全部,
       是于地狱所需的全部。

          按照最为字面的理解“Parting is all we know of heaven,And all we need of hell”或许就应该解做:“all we know about heaven is that we need to part from earth to go there. and that all we need from hell is to part from it.”我便是这样翻译的。江枫的翻译虽然比较字典化,但也可接受;张祈所译后半句就不知他是如何理解的了。

          仅是如此么?我们知道,这诗的主题是“死亡”,确切地说,是诗人在表达自己对死亡的情绪。死亡就是离去。然而,死亡往往又不只是离去而已。死亡有两个结果:去天堂和去地狱。潜台词当然是,我们欣然奔赴天堂,颓然抗拒地狱。诗人知道这一点。然而诗人又只是在徒然地用诗句装饰这个道理么?

         我们有谁经验过死亡?有关天堂和地狱的所有知识,照理应该就是对死亡的所有体验喽。然而诗人却说:有关天堂我们所知道的,唯有“离去”,也就是唯有死亡这一事件本身;有关地狱我们所需要做的,也唯有“离去”,这当然就是“离开”死亡喽。这位自己陈述已经“死过”两次的诗人,却仿佛全然没有对死亡的了解!她死过两次,但仍然期盼不朽降临;当这样想时,她跟前两次这么想时一样地惊惶无计。这无疑是对天堂和地狱的轮回话语的“离去”。

         于是,“离去”(parting)这个词有了多重含义。 离去是进入天堂的离去,离去是离开地狱的离去,离去是对天堂和地狱这一无所谓的信念的离去。离去便是死亡,而离去又何尝不是一种启航(departure)?

         当我们看到诗人把“离去”理解为“于天堂所知的全部”时,死亡并非变得单薄,而是变得丰富了。我们既然不是在天堂和地狱里经验死亡,那么我们在哪里经验死亡?我们在亲人、朋友的死亡事件里、在他人的死亡中经验自己的死亡。但也可以换句话说,死亡从来没有降临到我们头上,来供我们自己体验。我的死亡降临,便是我无知无识的开始。然而,我的死亡始终悬临在我头顶,这是我确切知道的:凡人终有一死。 海德格尔说:“死亡这种可能性就是生存之根本不可能的可能性(die Möglichkeit als die der Unmöglichkeit der Existenz überhaupt)。”(SuZ, 262)

           对于活着的人,死亡对我们而言,还只是可能性,这是一个我们确知到的、但尚未关联到我们的、模糊的可能性。然而,一旦我的死亡降临,它就是我整个生命的不可能性。因此,死亡对一个活人来说,是一个如此不可能(不可想象)的可能性,但对每个活人来说,又是一个如此可能的不可能性!它不是一个遥远的陌生事件,而是先行已经进入我们的生命中的事件。女诗人说:“我的生命结束过两次。”(My life closed twice...)死亡在尚未真正降临(生理意义上)之前,就已经先行进入了诗人“两次”。而她的两次死亡并未告诉它比离去本身更多的有关死亡的知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们只有有关生活的知识。《西藏生死书》详述了死亡的种种阶段及其体验,然而这真的是死亡的信息么?海德格尔的回答是:“‘死亡过程’的心理学与其说提供了死本身的消息,倒不如说是提供了‘垂死者’的‘生’的消息。”(SuZ, 247)一切有关死亡的叙述,原始图腾或者宗教体验,照亮的都是人对生的领会。【不和谐地补充一句,所以,宣扬自杀和杀人得永生的,都是邪教】这就是海德格尔所说的“向死存在”(Das Sein zum Tod)。“向死存在”的本质特征,一是我们先行入死,二是我们临渊而返,走在生活决断的康庄大道上。从这个意义上说,死亡本质地就在我们的生活事件中。

          女诗人明明是活着,因而才能写下这首诗。然而她却说她已经死过两次了。这是因为,她把死亡放在了她的生命中。她时刻经验着她的死亡。虽然她说,她有了两次死亡经验,但可能何止?实际上也有可能是三次、四次,并且在她等待的下一次死亡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死亡让她等待。

         ……………………歪楼了,现在我来把它扶正…………………………………………

           我们在说什么,对,在说,什么是诗,以及,诗歌的翻译到底重要不重要。

           当海德格尔引用荷尔德林“……人,诗意地栖居……”这句时(又是海德格尔,我保证下次博客绝对不再赤果果引证海德格尔了),轻而易举地将它解释为:作诗是人的存在方式。因为作诗(Dichten)的古希腊词源poiesis,讲的差不多就是“劳作”的意思。作诗等于劳作?这不还是一句大白话么?不。当我们阅读了钱德拉塞卡的《莎士比亚、牛顿和贝多芬——不同的创造模式》以及侯世达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永恒的金带》时,我们便会领悟哲学话语从来不平淡。作诗这种劳作方式便是源初的语词的创造方式。它是从黑暗中发现星星。因此,作诗是开辟词语的道路,让我们头脑发达,精神丰富,享受从未有过的说话的可能性。如此等等。

           这样说来,对诗歌的翻译占据了什么样的地位呢?一个译本呈现于读者眼前时,除了等待读者以不屑的眼光来惩罚之外,似乎不敢有别的奢求。然而,读者尽管有诸多的不满,也总需要在这样的译本上来“欣赏”诗,并且他们真的在“欣赏”。哪怕是译者,也无非是通过这样的再劳作,提供给自己以“欣赏”的机会。这当然归因于,我们无法用原诗的语言来欣赏。但是,我们能通过被翻译过的文字来欣赏诗歌,这也够神奇的了。这毋宁是说,即便是诗,也是可以“交流”的。那么,他们在用诗交流什么。不是音节、不是词汇,甚至也不是词语的意义!

          再来阅读一首令译者绝望的诗:

                       Trost              

                                     Ina Seidel

            Unsterblich duften die Linden -
            Was bangst du nur?
            Du wirst vergehn, und deiner Füße Spur
            Wird bald kein Auge mehr im Staube finden.
            Doch blau und leuchtend wird der Sommer stehn
            Und wird mit seinem süßen Atemwehn
            Gelind die arme Menschenbrust entbinden.
            Wo kommst du her? Wie lang bist du noch hier?
            Was liegt an dir?
            Unsterblich duften die Linden -

            这首诗无法翻译。如果一字一句搬下来的话,就是一堆再普通不过的汉语白话了。但它的意境我们能领会。一种平淡冲和的味道,没有哀愁却仿佛经历过一场涕泗滂沱。如果谁欲了解本诗,不如去读海子的《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因为这詩讲的也就是:

            椴树逸出不朽的香气——你还怅惘什么?你虽是乱世飞殇的命,但你也将放开胸襟,甜蜜呼吸。你来自哪儿,你呆多久,你拥有什么?——毕竟,椴树逸出不朽的香气。

          极有可能的是,对诗的最精准的翻译,毋宁是另作一首新诗。于是,侯世达在《集异璧》的翻译过程中,宁可要求译者另外创作典故或者隽语,从而达到他所要求的精准翻译。

           这是怎么样的精准呢?
     
           为了了解这一点,我们应该尝试理解语言的本质。……
     
    ……………………………………………………逃避沉重话题的自愿跑题…………………………………………
     
          关于狄金森的那句诗,“Parting is all we know of heaven,And all we need of hell”,还有很多理解:
    1. I think it means something like paintings of Heaven are all we know of it, and since we don't know what it's really like, we make our lives a living Hell in wonder.
    2. maybe it means that like we know adam and eve "parted" (left) heaven, and all we need is to "part" from hell. as in we don't need to go there
    3. Parting is in reference to death and someone leaving us is the only part of heaven that we can know for sure. Our faith tells us that this is the first step and that there is a heaven..The parting is how believers think you get on your journey to heaven. and this parting is so painful to those of us left behind that it can be compared to what we think of as hell so this is all we need to know of hell .If hell is worse than this it is inconceivable so this is all we need to know of hell.
         西方人的认真劲真是可爱死了,这些都是一个中学生提问之后的跟帖发言。
  •  A Love So Beautiful

    Roy Orbison

    The summer sun went down on our love long ago
    But in my heart I feel the same old afterglow
    A love so beautiful in every way
    A love so beautiful we let it slip away


    We were all too young to understand to ever know
    That lovers drift apart and thats the way love goes
    A love so beautiful a love so free
    A love so beautiful a love for you and me


    And when I think of you I fall in love again
    A love so beautiful in every way
    A love so beautiful we let it slip away


    And when I think of you I fall in love again
    A love so beautiful we let it slip away
    A love so beautiful in every way
    A love so beautiful we let it slip away

          【只是旋律!当它无意间响起,旋律拨动心弦。心房颤动,就仿佛《肖申克的救赎》里在整个监狱的广场播放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那样。世界在倾听。……于是lyric反倒无所谓了,因为Melody是身体。漂亮的身体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但附带要说的是,这衣服是那般美,他俩是绝配。再说说Roy Orbison甜美的男中音,虽然我一直比较喜欢沙哑的男声,但是Machael Bolton,在这支歌上我感觉你输给了前辈。】

     

           

  • 【按:罗素在《我为什么活着》中说:“三种单纯然而极其强烈的激情支配着我的一生。那就是对于爱情的渴望,对于知识的追求,以及对于人类苦难痛彻肺腑的怜悯。”不过,罗素没有完全揭橥天机:这三种激情还可使一位女子如同天使般美丽,让世间的有情人在天涯的任何角落一眼就认出她,为她陶醉,为她痴狂。他们在她身上燃起的激情,有胜飞蛾扑火。带刺的玫瑰,也足以让含情的手奋力撷取。智慧和美貌都是不够的,还要有对人类苦难的怜悯。于是,我们的哲人、诗人、医生和精神分析家,竟都含着泪,谦抑自己,以便容纳,这“圣母”的垂怜。她有神奇的力量,可以使男人受孕。萨乐美是人间信赖的证明。她不是用来评价的,她就是来被爱的。】

    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1861—1937)

    “我们是从哪颗星球上,一起掉到这里的?”——弗里德里希·尼采

    “我要通过你看世界。”——莱纳·玛丽亚·里尔克

    哲人的假面舞——与尼采的情史

          少女的祈祷总是虔诚的,少女的梦想总是热烈的。莎乐美渴望什么?她渴望有朝一日能与伟大的心灵当面对话,从那口甘泉中舀取一瓢琼浆玉液。弗罗琳·冯·梅森伯格是莎乐美的知音,也是莎乐美的引导者,这位“女巫”仰眺璀璨的星空,犹豫的只是该让谁来下凡?她的目光被一颗最闪亮的星,也是一颗最孤独的星吸引了,他就是伟大而又可怜的弗莱德里希·尼采。弗罗琳待人接物的技巧颇为圆熟,她先给莎乐美寄去尼采的新著《悲剧的诞生》,然后又写了一封长信讲述这位哲人的故事。在她的笔下,尼采的精神屹立不倒,人格独立不羁,他剑锋所指,竟迫得尊崇已久的恩师瓦格纳无地自容,大有亚里斯多德“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勇气和憨劲。然而,这位思想的巨人,偏偏又是生活的弱者,他年近四十,却萍踪浪迹,孤身漂泊,而且与病魔长年周旋。莎乐美读了尼采的著作,不禁为他横空绝地的智慧所震撼,读了弗罗琳的长信,又不禁为哲人孤苦悲凉的身世而感伤。震撼加感伤这难道还不够吗?她直觉自己已被征服了,是的,尼采具有伟大的心灵,她渴望尽快见到他。

          帷幕徐徐拉开,导演弗罗琳·冯·梅森伯格已退到舞台之后,她正指点欧洲最伟大的哲人去约会欧洲最聪明的闺秀,地点选在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弗罗琳急于将此剧导演成千古佳话。可奇怪的副导演则是保尔·李,尽管他内心狂热地迷恋莎乐美,却愿意退避三舍,为朋友让路。至于最迟登场的男主角尼采,经弗罗琳和保尔·李两人从旁大煽特煽,心中的那团烈火已由深红而趋于纯青了。他甚至飘飘然,有点盲目乐观,在写给保尔·李的信中,跳闪着下面的语句:“请您代我问候那位俄罗斯女郎,如果这样做有意义的话。我正需要此种类型的女子。……一段篇章的开始是婚姻。我同意最多两年的婚姻,不过这也必须考虑到我今后十年内将做些什么而定。”这话说得过于托大了,他以为局势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莎乐美则未能征得兄长罗伯特的同意,因为罗伯特的眼光完全是世俗的,对尼采这种饱学多才的老光棍抱有十足的戒心,怕妹妹会上当受骗;此外,他还告诫妹妹,作为大家闺秀,须知形象第一,名誉第一,人言可畏,浪漫无异于玩火自焚。向来特立独行的莎乐美自然很反感这样的提醒,她在回信中明显带着几分火气:

         我既不追随典范去生活,也不奢求自己成为谁的典范,我只为我自己而生活。因此我的生活中没有不可逾越的规则,而是有太多不可言传的美妙的感受——它们蕴含于我自身,在喧闹的生活中越受压抑越要呼喊出来。

          “一个真正的男子需要两种不同的东西:危险和游戏。因而他需要女人,当作最危险的玩物。”这是尼采的语录。那么,在罗马的圣彼得教堂他与莎乐美的约会是该算危险,还是游戏,抑或是危险的游戏?

          尼采未及躲闪,便遭到了爱神的当胸一箭。当见到莎乐美金黄色的卷发、优美绝伦的面部轮廓、丰满鲜艳的嘴唇、朗若晨星的眼睛和扑面而至的青春气息,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这位二十一岁的妙龄女郎举止娴雅,气质高华,思维敏捷,要言不烦,这些都是尼采欣赏的。当弗罗琳问及第一印象如何,尼采的评价只有短短的一句:“那是一瞬间就能征服一个人灵魂的人!”与尼采相比,莎乐美则要冷静得多,在她眼中,尼采的形象显然不是什么白马王子的形象,与那些自己常见的华服盛装丰神秀貌的贵族青年相比,尼采简直无异于山野狂夫。她在回忆录中用了以下这些词去形容尼采:孤僻——尼采的性格几乎一目了然;平凡——尼采的外表没什么惊人之处;朴素——尼采的衣着十分整洁;慎重——尼采的言行节制而略显拘谨;优美——尼采的双手非常吸引人;半盲——尼采的眼睛高度近视;笨拙——尼采的客套仿佛是一个假面具。

          这七个关健词串联在一起,将构成怎样的印象已不言自明。尼采毕竟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对此,她并没有感到失望和怀疑。但敬重是一回事,爱慕则是另外一回事,对于一位比自己大十七岁的病夫,莎乐美的心扉欲开还闭。这时,她母亲——一位糖厂老板的女儿开始嘀咕:“尼采先生的财产还不够养活自己,你跟他去喝西北风?”她真的不了解女儿,受穷,这是莎乐美最不介意的一点。莎乐美只担心尼采伟大的心灵是一个风暴眼,除了填没俗世的幸福,自己还将牺牲得更多,包括人格的独立和精神的自由。

          不管怎么说,尼采和莎乐美的旅行还是愉快的,另一护花使者(保尔·李)则未必有此同感。这无疑是全新的体验,尼采仿佛扮演着疯骑士堂吉诃德的角色,护卫着自己的心上人杜尔西内娅。更妙的是,他与莎乐美单独去了一趟海滨城市蒙特卡洛(现为摩纳哥的赌城)。在那里,尼采是否把握了机遇?仅作哲学的玄谈?仅有思想的共鸣?莎乐美透出的口风是:“至于尼采在蒙特卡洛是否吻过我,我已经不记得了。”恐怕连傻瓜都能猜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保尔·李见到尼采的“震颤”和莎乐美的神采飞扬,不由得大吃其醋。而尼采胜券在握,便假装大方,怂恿自己的道友去娶莎乐美。保尔·李很清楚自己处在下风,便再次摆出高姿态:“我是一个厌世者,一想到生儿育女的世俗生活就心存厌恶。还是你娶她吧,她正是你孜孜以求的伴侣。”其实,在尼采早先的想法中,恋爱时的近视只需一副眼镜就可豁然而愈,婚姻则是慢性疾病,不可能妙手回春,世间没有那样的神医和良药。然而莎乐美该是一个例外,世间还哪有这样秀色可餐的解语花?她善于倾听,无论尼采谈到多么玄奥的问题,她全都听得懂。又岂止听得懂,她还能恰如其分地补充几句,仿佛画龙点睛。为这样的女子动心,为这样的女子销魂,尼采一点也不感到可羞可愧。他竟决意为莎乐美而改变自己对女性不甚乐观的看法。幸福本来是可以这样成全尼采的,将他身上屡屡抬头的那股愤愤不平的戾气化为无形,如此一来,作为哲人的尼采也许会受损,然而作为常人的尼采则必定会受益。但尼采打的是最理想的算盘:“莎乐美具备高贵而睿智的心灵,而且有鹰的视觉,有狮子的勇气,她一定愿与我一道肩负起人类精神的十字架,走一条上升之路!”他反复思虑,居然找不到否定的可能性。那么,事不宜迟,他决定向莎乐美求婚,毕其功于一役。可怜的哲人,在思想领域他敢于冲锋陷阵,在感情的后花园则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懦夫,他让道友和情敌保尔·李相机行事,代为操持,自己则一溜烟逃回了瑞士的巴塞尔,静候远方的佳音。

           你不妨猜猜看,陷于恋爱迷狂状态的尼采此时满脑袋都蹦跳着怎样的念头?他想入非非:娶莎乐美为妻也许并不是最好的主意,自己更看重精神恋爱,对肉欲是排斥和鄙视的,但为了她的名誉不遭外界的恶意中伤,将彼此的姓名联为一体仍属必要。他甚至考虑到了最世俗的事情,那就是财产,即应该采取怎样的方法获得最划算的版税?也许该去大学里谋得一席教职,因为漂游不定的生活有损于家庭的稳定。他最感欣慰的是,既然找到了智慧的心灵伴侣,就必定有许多元气充盈的精神之子将呱呱面世。

         然而,尼采的幻想犹如精美的瓷器,被莎乐美的当头一棒击得粉碎。莎乐美的回答很简单,正因为简单,便愈加残忍。总之一句话:莎乐美不想结婚。她希望尼采能比那位济罗牧师更为明智,但他们都无可救药地将心灵生活与世俗生活混为一谈,纠缠不清。说到底,尼采和济罗都没有看出,莎乐美是一位奇异的女子,思想只是她的游戏,她欣然入局,并不意味着她要找一位游戏伙伴做自己的丈夫。为此,莎乐美毅然决然地将十九世纪后半叶最伟大的哲人的求婚挡了回去。

         哲人毕竟是哲人,尼采的绮梦破灭了,并不意味着他就颓唐了,就完蛋了。尼采决意向古希腊的哲人学习,舍弃世俗生活中的核心部分,妻子不再重要,又何妨退而求其次,他和莎乐美依然是心灵的朋友,依然可以诞生他们的精神之子——查拉图斯特拉。莎乐美也不愿看到这位伟大而可怜的哲人因求婚受挫而伤心,她给尼采寄去了诗篇。这的确不失为一帖良药,使尼采的精神重又得到了抚慰:

          谁一旦被你逮住还能逃脱?

    要是他感觉你注视着他那双庄严的眼睛。

    我无法拯救自己,假如你将我获取,

    除了摧毁你还能做什么?我永远不会相信。

    是啊,你必定会光顾尘世上的每一个生灵,

    任何人都逃脱不了你的掌心:

    生活没有你——依然美丽,

    ——你也同样值得生活下去。

          有人说,尼采便是古罗马暴君尼禄精神上的兄弟。关于尼禄,普鲁东有一个精辟的论断:“尼禄是一位艺术家,一位抒情戏剧的崇拜者、奖章的收集家、旅游家、剑客;他是唐璜,也是登徒子;他还是一位充满机智、幻想和同情心的高尚的人,在他身上洋溢着对生活和享乐的热爱。这就是为什么他成为尼禄的原因。”应该说,尼禄的某些特性尼采并不具有,但某些特性则在他身上得以强化,内心的风暴肯定是一致的,即尼禄擅长于破坏,尼采则除此之外,还擅长于创造。能与这位伟大的创造者结为知己,莎乐美感到十分欣慰,1882年8月14日,她在尼采的居处陶顿堡写信给保尔·李,即表明了这一点:

          总体上说尼采是一个有着坚强意志的人,然单方面看,他又是个极其情绪化的人。同尼采谈话是十分惬意的事情——你一定也知道这一点,在这种有共同理想、共同感觉的交谈中,常常会心有灵犀一点通。尼采本人也这样说:“我相信,我们之间惟一区别就是年龄。我们的生活和思想是多么的一致。”

          对于这种“一致性”,保尔·李无疑是吃醋的,而另一位以尼采的保护神和知己自居的女人则感到异常妒忌,她就是哲学家的妹妹伊丽莎白·尼采。伊丽莎白·尼采心胸狭隘,眼看着莎乐美的锋头处处盖过自己,让哥哥像傻瓜似的意乱情迷,令自己遭到日甚一日的冷落,因此对莎乐美抱有深刻的敌意。女人之间的怨恨如同死结,是很难解开的,她们会挖空心思去中伤自己的对手或假想敌。伊丽莎白便找准哥哥的软肋猛力捶打,讽刺他的哲学越来越带有莎乐美的色彩,认定那位俄国女子的个性在左右一切。尼采几乎立刻就鬼上身了,他向来就以君临思想界的哲王自居,不容许有异样的声音响在耳畔。莎乐美虽然是尼采的知己,在许多方面能与他共鸣,但莎乐美决不盲从,也不愿成为别人的附庸,她有自己的立场。有时她会置疑,有时她会坚持相反的意见。每当这种时候,尼采就怒火中烧,甚至拂袖而去。这对性格古怪的兄妹终于迫使莎乐美踏上了归程。这是富丽的九月,尚未剥蚀光彩的仲秋,但一股萧瑟的别情已萦绕在尼采和莎乐美的心间,久久挥之不散。

          莎乐美走了,尼采仿佛脱水的鱼,一时间,茫然无主,连思考和写作都丧失了原有的动力。莎乐美则再次听到了老妈的唠叨:“和弗莱德里希在一起你是不会幸福的,不错不错,我指的是世俗的幸福,也许他是一位圣人,可是失去世俗的幸福,做个圣人又怎样呢?上帝原谅我说这样的话,可这就是我的观点。这位尼采先生不仅渎神,而且全身是病,虚弱不堪,你怎么可以嫁给他?除非你疯了,想做一个终身制的护士或大夫。还有他的母亲和妹妹,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赶走你的,别傻了,我的孩子。”莎乐美没疯,也不傻,此时,她身体内似乎有两个自己,一个是虚荣的,以驾驭和支配两位哲人(尼采和保尔·李)的感情为快,使两位哲人竞相博取她的欢心为荣;另一个则是冷静的,看到尼采生出妒忌心,听他中伤保尔·李是个时刻准备服毒自杀的胆小鬼,她便心生轻蔑。当莎乐美再次遭到伊丽莎白的恶语中伤(称莎乐美与弗莱德里希交往,纯粹出于卑劣的虚荣心,而哲学家从未爱过她),人格上受到莫大的侮辱,一气之下,她便与这对兄妹恩断义绝了。其后不久,莎乐美与保尔·李在柏林同居,尼采永远失去了能减轻其孤独与痛楚、赋予其勇气和希望的天使。尼采对莎乐美的谴责再次暴露了他受到刺激之后的偏激:“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一位能帮助我的人;当然,这不仅需要高超的智力,而且还要有第一流的道德,但是相反的,我却发现了一位只想娱乐自己的人物。她不害臊的是,梦想把地球上最伟大的天才作为她玩弄的对象。”保尔·李读了道友尼采的这封信,是否也有同感?莎乐美与保尔·李同居不到一年,就因为他坚持学医,彼此意气不投而分道扬镳了。也许保尔·李更有资格说莎乐美玩弄了自己的感情。十八年后,一直抑郁寡欢的保尔·李最终选择了自杀。对此,莎乐美并未感到良心不安,她认为良心不安是软弱的表现。

          告别了天使,尼采只好与自己最新创造的精神之子查拉图斯特拉组成“单亲家庭”,独自走完生命最后阶段疯狂的黑洞。他冲到大街上,抱着被鞭打的骏马的脖子,热泪迸涌地高呼“我的兄弟”。那一刻,他疯狂得极为美丽,也极为善良。

          也许,在尼采的脑海中,有一首歌的词曲仍如佛殿的长明灯一样闪烁不灭。词作者是莎乐美,曲作者是尼采,《赞美生活》是他们惟一的“私生子”:

         像朋友那样

    真诚地爱着一位朋友,

    就如我爱你一样。

    呵,我的内心翻卷着怎样的波浪?

    如果你为我带来喜悦或忧伤,

    如果我低声啜泣或纵情欢唱,

    那就是以不同的面孔

    倾诉着对于你的爱的衷肠。

    你的别离

    为我留下深深的绝望,

    而你的拥抱

    又使我抹去眼角的泪光。

    让我们像知己一样心心相印,

    并且在寂静中

    倾听着它们的碰撞。

    如果你仍旧不曾使我狂喜,

    那就努力吧,

    因为同样的悲戚也在折磨着你的心房。

          哲人的假面舞曲终人散了,原本心心相印的舞伴以快乐始,却以痛苦终。然而,正是这种精神的痛苦化为酒药,使尼采酿出了最醇香的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其超人哲学得以功德圆满。另一方面,这种精神的苦痛也充分凸显了其负作用,尼采对女性的仇视和轻蔑在生命的最后七年达于极致:“你到女人那儿去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这无疑是泄愤之语,尽管他心底下针对的只是某个人——露·莎乐美,仍然不足为训。

           莎乐美以不爱为大爱,这原本是尼采的思路,尼采是不该抱怨的。莎乐美毕竟没有砍下这位先知的头颅,给尼采最残忍的一吻。何况,在尼采辞世后四年,莎乐美出版了自己的精心之作《尼采评传》,这本书足以纪念他们心灵相拥相握的那些美好时光。

    诗人的华尔兹——与里尔克的情史

    离开尼采后,作为才女的莎乐美已逐渐浮出海面。她先后创作了思想录《与上帝之争》和小说《露特》,在欧洲赢得了广泛的声誉。她独立了,不再只是作为尼采和保尔·李的不光彩的“情人”被长舌妇们挂在嘴上,嚼在牙间。谁也不能否认,昔日那位善解人意的漂亮小姐露·莎乐美现在已是富有魅力和才情的女士。但二十六岁的她再次做出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她曾逃脱了一位弗莱德里希,现在却嫁给了另一位弗莱德里希——柏林的西亚语言学教授弗莱德里希·卡尔·安德列亚斯。这位比莎乐美大了整整十五岁的老书生有何绝招赢取美人心?说出来,却十分可笑,他竟是以自杀相威胁而夺取了芳标。尼采的想象力太超迈了,像这样下三滥的招法他是既想不到也做不到的。此亦弗莱德里希,彼亦弗莱德里希,用招却是天差地别,胜负也是判然两极。不过,这位枯燥的语言教授也有一宗不易有的好处,即他不干涉莎乐美的自由,莎乐美从此有了婚姻的保护伞,更可以天马行空。

    勒内·马利亚·里尔克是幸运的,他二十二岁时在舞会上遇见了三十六岁的莎乐美。莎乐美不仅魅力四射,才华一流,而且具有极高的眼界和洞察力,在不多的几次交往后,她便看出身形瘦小、体质羸弱、性格腼腆的里尔克是一块非凡的璞玉,假以时日,经过精心雕琢,必能光耀欧洲,成为伟大的诗国之雄和诗国之王。尼采曾是她的引路人,现在,她便是里尔克的明灯,且乐意扮演这个角色。里尔克生长于捷克首都布拉格,二十一岁时彻底逃离了那个小市民家庭,走向西方,宣称:“我是我自己的立法者和国王,在我之上别无他人,连上帝也没有。”如今置身于西方世界里,其敏感的心灵渴求许多东西——母爱、恋情、学识和荣誉,这四项,他从莎乐美那里都可以获得。这太神奇了。里尔克从未遇见过这样优异的女性,智慧、大度,而且极具理解力和包容性。他明白了,为什么连最高傲的哲人之王尼采都曾拜倒在莎乐美的石榴裙下。于是,莎乐美很快就收到了里尔克的情书。而对于这样的“刺激-反应”,她见惯不惊,但还是发出了一句感叹:“多么细腻而内敛的灵魂,他会大有作为的!”只挑选天才作为自己心灵的舞伴,这是莎乐美的原则。里尔克的幸运正是天才的幸运,尽管他既不伟岸,也不雄健,但具有尼采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和能穿透时空的敏锐性。这就够了。依照尼采永劫轮回的定律,里尔克也许就是另一个尼采?莎乐美昔日不能给予尼采的爱情,今日尽可给予里尔克,这仿佛是命运之神的旨意。

    里尔克的告白异常热烈:

    我要通过你看世界,因为这样我看到的就不是世界,而永远只是你、你、你!……只要见到你的身影,我就愿向你祈祷。只要听到你说话,我就对你深信不疑。只要盼望你,我就愿为你受苦。只要追求你,我就想跪在你面前。

    面对这般如火如荼的爱的告白,只有盲目盲心的女人才能无动于衷,莎乐美又怎会是那样的女人?她无愧于最高的礼赞——里尔克在信中有所保留,而在诗中则无所保留那种最高的礼赞:

    挖去我的眼睛,我仍能看见你,

    堵住我的耳朵,我仍能听见你,

    没有脚,我能够走到你身旁,

    没有嘴,我还是能祈求你。

    折断我的双臂,我仍能拥抱你——

    用我的心,像手一样。

    钳住我的心,我的脑子不会停息,

    你放火烧我的脑子,

    我仍将托举你,用我的血液。

    若非情热到极限,向来以冷静平和著称的里尔克是写不出这样灼人胸臆的诗句的。这深度的迷恋打开了莎乐美心灵中久已扃闭的那扇门,促成了她身上母爱的觉醒。这种感觉简直太新奇了,太美好了。莎乐美带着里尔克漫游欧洲,讨论哲学,写诗,唱歌,会友,闲聊,野餐,打猎,在月光下漫游,在花丛中拥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在希腊神话中,巨人安泰的母亲是大地之神盖娅,只要安泰身不离地,便能源源不绝地吸取母亲的力量。莎乐美便是里尔克的大地,是他精神的母亲。在莎乐美身边,里尔克的创造力空前饱满,诗的灵感纷至沓来,应接不暇;而一旦莎乐美回到丈夫的身边,里尔克就会深陷于孤独和相思之苦,完全失去工作的热情和兴趣。这时,莎乐美便会写信安抚他:

    不要着急,我的孩子。真正的艺术家总是要经历无限的孤独和漫长的痛苦,你必须在安静中等待回应。忍耐,忍耐,再忍耐,终有一天你将脱颖而出,展翅高飞。正如总有一天我会再次回到你的身边。

    这便是寓教于爱的指点,如同母亲的叮咛。里尔克是受益者,他从双份的爱意——母爱与情爱、精神和肉体中体验了人生的幸福。莎乐美担心里尔克的天才会在误打误撞的野路上迷失,又建议他去大学听课,弥补知识的缺陷,以加强其理论修养,增厚其文化底蕴。她还劝导里尔克从相对空洞的内宇宙转向自然和真实,从抒写主观的“我”转向精细地观察和刻画大千世界。这些适时适地的点拨都收到了奇效,但丝毫也未扰乱里尔克敏感而丰富的内心天地。莎乐美给里尔克自由和恰如其分的孤独,是必要的,对一位正在蓬勃上升的天才,不能听任情爱的烈火烧坏脑子,里尔克必须拥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莎乐美对这位诗歌王子的改造无微不至,甚至包括他的大名,莎乐美打趣说“勒内”有脂粉气,里尔克便将它改为“莱纳”,这也可见出里尔克对自己的女友和“母亲”是如何的尊敬,莎乐美的话就是圣旨。

    三十八岁的莎乐美决定回返阔别了二十年的故国俄罗斯,去找回自己少女时代的感觉。陪同她前往的有里尔克,也有她的丈夫安德列亚斯。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三人行也许有点尴尬,但换个角度看,一位女王配上两位侍卫,却又非常正常。毕竟一切都由莎乐美作主,她便是女王。这趟俄罗斯之行,莎乐美和里尔克都有很大的收获:里尔克的收获主要是文化意义上的,那片广袤土地上纯朴的民情民风都是西方世界里找不到的最鲜活的素材;莎乐美的收获则主要是生命意义上的,她找到了故乡,找到了久违的亲人,找到了儿时的伙伴,找到了记忆的源头,内心激情澎湃,再次焕发出青春的光彩。

    翌年(1900年),莎乐美和里尔克又作了第二度俄罗斯之行,拜访了契诃夫和高尔基,还去图拉的亚斯纳亚·波良纳庄园拜访了七十二岁的列夫·托尔斯泰。在芳香弥漫的花园里,他们聆听托翁畅谈福音和改造俄国乡村的计划,批评西方文明的虚伪和浅薄,还亲眼见证了托翁的夫人索尼娅的阴郁脾气。

    两次俄罗斯之行结束了,莎乐美与里尔克的爱情也结束了。莎乐美认为里尔克已到了“心理断奶期”,必须从恋母情结中解脱出去,正如小袋鼠最后一次从母亲的胸袋中跳出一样,才能宣告独立和成熟。这个决定是痛苦的,但是必要的,诗人的心灵需要痛苦的淬炼,里尔克为此陷入了迷惘,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一年后,他与罗丹的女弟子、画家克拉拉·韦斯特霍夫仓促结婚,仍带有负气的成分。这桩婚姻显然是失败的,但里尔克一旦走出痛苦的阴影,重新开始漫游和等待,他的创作便达到了崭新的境界。里尔克写于1903年的那首名诗《豹——在巴黎植物园》便将现代诗歌“思想知觉化”的特点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令读者耳目一新。

    这对天才恋人分手二十六年后,里尔克去世了。莎乐美一生阅人多矣,却在其回忆录《生命的回顾》中宣称:“我是里尔克的妻子。”这一大胆告白说明莎乐美对这段爱情格外看重。正如她当初预言的那样,此时的里尔克成了欧洲的诗人之王。这再次证明,莎乐美与天才共舞,既充满了激情之美,也充满了智慧之美。

    心理学家的探戈——泽尔曼

    1902年,莎乐美出版了较为成熟的心理小说《中途降落》,涉及的主题是乱伦和不贞、性欲的倒错和癫狂。此外,对于性饥渴这个女性作家的禁区,她也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写了一本名为《性爱》的书,探讨性与爱的融合与分离的过程。在这本书里,莎乐美将一个离经叛道的观点推到了卫道士们的鼻尖下:婚姻和爱情可以并行不悖,从婚姻中能获得安慰和支持,从爱情中则可以汲取力量和快乐。在她看来,性爱是人类生活的动力源泉,它最能显示人性的本质,所以是高贵而圣洁的,践踏它的人即践踏人性本身,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但莎乐美并非一味地贪求床笫之欢,却看重性与爱的水乳交融。她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回,莎乐美已入住某家旅馆,约好与男友共度良宵,可突然感到忐忑不安,也许这一切都搞错了,自己并非真心实意地爱他。怎么办?莎乐美赶紧一走了之,乘车去邻近的城市,入住另一家旅馆。然而,下榻伊始,喘息未定,她却又强烈地意识到此举的荒唐可笑,觉得自己百分之百地爱着那位朋友。可现在遥隔两地,如何慰解相思?她想起手头有那位朋友的一封信,好,就吃了它,味道还真不赖。

    这样的浪漫,许多人一生都不会有一次,而对于莎乐美来说,这只不过是她的日常功课。

    离开里尔克后,私人医生泽克曼成了莎乐美的情人,这段感情既开了花,也结了果,尽管谈不上美满温馨。这样,莎乐美有了做母亲的欣喜,也有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安德列亚斯不肯离婚,泽克曼的母亲则将她轰出家门。更伤心的是,她因采摘苹果不慎跌倒而流产。

    泽克曼的出现曾使里尔克嫉妒得发狂,但这位医生只是一个过渡性人物。在他之后,另一位同行,瑞典的精神疗法医生希尔·比耶尔接管了莎乐美的感情领地,正是他将莎乐美引领到精神分析学大师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座前。

    莎乐美对弗洛伊德的理论(主要是无意识学说、本能学说、梦的解析学说和人格学说)充满好奇和兴趣。弗洛伊德的理论并不枯燥,他的比喻异常生动:“无意识”好比一个宽敞的门厅,其中拥挤着各种各样的冲动,都想闯入“前意识”控管的一小间会客厅,得到那位雄居其中的“意识”先生的亲睐。可是接待室外门口(学名为“意识阀”)站着警卫,将那些硬往里闯的欲念一一挡驾。然而,那些被拦阻在“无意识”大厅里的冲动贼心不死,倘若乘乱过了玄关,为“意识”所接纳,则万事大吉;倘若一再遭到压制,就可能酿成危险的变态心理。精神分析学要做的就是撤除那些“警卫”,使“无意识”与“意识”会晤。弗洛伊德的理论过于尖新,研究的又是人类以往欲说还休的性意识,自不免被人骂成“一心要败坏公众道德的淫棍”,但他在莎乐美的眼中则是学术界大智大勇的普罗米修斯。何况,莎乐美曾撰写过《性爱》那样的著作和《物质的爱情》那样的文章,探讨的同是人类共有的心魔——性意识。当时她掘进得不够深,只能说是浅尝辄止,现在她运用弗洛伊德的理论则可以钻探到真正的“矿层”。

    1912年秋天,莎乐美正式决定赴维也纳在弗洛伊德的手下受训。应该说,他们并不是那种严格意义上的师徒关系,作为朋友,两人的理论观点也不无分歧,谁也不能说服谁,谁也不愿放弃自己的立场,但他们彼此尊重。其实,弗洛伊德和莎乐美在智力游戏中是同一类型的天才,同样罕逢对手,同样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同样因为离经叛道而树敌多多,同样淡泊名利,甘于寂寞,但他们在情场上则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弗洛伊德从不寻求爱情的确定性,只寻求知识的确定性,他悲天悯人,也害怕在不确定的情感状况中遭受痛苦,因此尊崇的是意志和理性这两位铁面门神,为此宁肯回避和舍弃生命中某些强烈的欢愉和喜悦。莎乐美则是一个在感情和理智中都能得到快乐的冒险家,她对多变情感和欲望的驾驭得心应手,堪称最好的驯马师,尽管也有痛苦,也有别离,也有忧伤,但正是这些负面的深切的感受构成了她生命中另一道奇异的风景。

    在精神分析学专家的圈子里,是没有任何禁区的,或者说,常人的那些禁区恰恰是他们的花园,对于性欲冲动的形象化比喻更是信手拈来。有一次,莎乐美一边听着那些专家谈话,一边织毛衣,竟有人脑袋里灵光一闪,指着莎乐美调侃道,她通过织毛衣的动作表现出了女性潜意识中对不间断性交的渴望。这当然不会惹莎乐美生气。在她看来,这并非冒犯和侮辱,而是不拘一格的论学。

    专家也是正常的人,有正常的七情六欲,追求莎乐美的男士有一大把,夺得芳标的却只有一个,他就是维克多·陶斯克——弗洛伊德门下最有才华的弟子之一。此时莎乐美已五十一岁,仍有十足的魅力捕获这位三十五岁的英俊男子。陶斯克原本喜欢的是莎乐美的朋友、妩媚多情的爱伦·德尔普,但莎乐美横刀夺爱,使陶斯克投入了她的怀抱。这无疑又是一段“母子恋”的翻版,外人可能想当然地认为,莎乐美给陶斯克的精神安抚多过性满足。事实却恰恰相反。她正是有感于陶斯克身上“人类创造力的斗争”过于酷烈,遂决定用自己的爱使他体内猛兽一般的原始力量得到纾解。实际上,他们对于爱情的理解是完全歧异的,陶斯克向往稳定和永恒,莎乐美则喜欢变数和短暂,她认为女人只须对自己保持忠诚,女性对男人“不忠”恰恰是为了回归自我,并非欺骗和淫荡。恋爱中的女人仿佛是“一棵等待闪电将其劈开的树”,它或者内心分裂,或者发出新芽长出新枝;也就是说她要么牺牲自我,要么对男人“不忠”。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在莎乐美看来,爱情只是风暴,只是彩虹,只是海市蜃楼,想把它固定在婚姻的框架中是不现实的,也是不明智的。因此,陶斯克的出局早已注定,当莎乐美离开奥地利维也纳返回德国哥廷根时已成事实。十五年后,陶斯克——这位历经战争磨难的精神分析专家如愿以偿,有了自己的诊所,有了心爱的女人(一位音乐家),却在结婚的日子里,将脖子伸进窗帘的拉绳套,开枪自杀了。猝闻噩耗,莎乐美写信给弗洛伊德,感慨系之:“可怜的陶斯克,我曾爱过他,认为了解他,却从未想过他会自杀。这种死亡的方式既是一种暴力行为,同时也是一个承受过巨大痛苦的人的最佳选择。”她此时已了生断死,并未使用人们惯用的那种怜悯痛惜的陈词滥调。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残酷屠戮使莎乐美看清人类欲望中最卑劣最阴暗的一面——魔鬼一样的嗜血如狂。这不只是某个军事集团的罪责,而是人类全体的罪责。她在自己的文章中不止一次地表明自己有“反对普遍犯罪的感情倾向”,因此决定拿起精神分析疗法为患者服务。从1921年起,作为心理医生,莎乐美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这远远超过了弗洛伊德忠告的极限,但她乐此不疲。她使不少身如槁木、心如死灰的病人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这的确是神奇的绩效、非凡的功德。

    临到晚年,莎乐美身患糖尿病,还因为胸部肿瘤切除了乳房,但她从未抱怨过什么,也从不接受同情,一直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1937年2月5日的夜晚。她是作为一位严谨的学者和一位本色的女人而告别人世的。

    希尔·比耶尔在风烛残年之际回忆莎乐美,眼神中仍闪烁出朝霞之光,他的描绘值得留意:“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人们立刻就会发觉这一点。她具有能够直接切入到他人思想世界深处的天赋,尤其是当她爱那个人时,她那巨大的精神专注力仿佛点燃了她爱人的精神之火……”莎乐美无疑是一位决定命运的女人,天生具有一种本事,让命运老老实实地跟着自己的节奏亦步亦趋。她不是那种紧跟在天才身后“拾麦穗”的安琪儿,却与天才并驾齐驱,甚至超越他们。这才是她奇特的地方。

    莎乐美一生风流韵事不断,但她只与天才的心灵共舞。诚然,爱过她的男人多半没有幸福的结局,三位终身未娶(尼采、保尔·李、泽克曼),两位自杀身亡(保尔·李和陶斯克),这更证明了她的爱情让那些男人刻骨铭心,曾经沧海难为水。客观地说,她的自然力和爱情风暴并非全是毁人不倦,还使那些天才的鹰翼得到强力的鼓荡,将那些天才托举到更高的海拔,尼采的哲学和里尔克的诗歌中便包含了许多由她激发出来的灵感。即便是号称“定海神针”的弗洛伊德,也险些被莎乐美的风暴卷走,她和煦的微风(友情)同样使那位精神分析学大师受益无穷。绝顶智慧的莎乐美堪称二十世纪欧洲不可多得的自由的女人和自足的女人,是欧洲文化史上不可多得的亮点和奇迹——称她为尼采的“曙光”,里尔克的“圣母”,弗洛伊德的“吉兆”,可算是毫不夸张。作为天才心灵的最佳舞伴,她的表现无可挑剔。

    爱伦·德尔普曾指出,她在莎乐美身上看到了饱满充实的人生所必备的三种激情:对爱情不可遏止的追求,对真理不可遏止的探寻,对人类苦难不可遏止的悲悯。正是这三种不可遏止的激情使她成为魅力无穷个性独具的尤物,那些傲睨人间不可一世的天才也只得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迷狂,为她痛苦。但希尔·比耶尔也曾特别指出:“莎乐美可以在精神上对一位天才全神贯注,却不能彻底与之融合。这或许是她生命中真正的悲剧。她渴望从自己强烈的个性中解放出来,却得不到拯救。从某种深层意义上说,莎乐美是一位未曾获救的女人。”

    本文疑出自:《莎乐美——一位征服天才的女性》,李亚凡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10月。

     

  •  正经事总是想的很多,做的很少;不正经事总是想也不想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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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小枫是一个压迫人的名字。

          刘小枫的《这一代人的怕和爱》早就出了增订本,但我的档期很紧,一直没来得及看。多亏网络,我弹指一击,就把电子版召唤了出来。他的增补文章里,有一篇又谈到了尼采,不遑多让,尼采那句关于女人的名言又华丽丽地被引用了:“如果到女人那里去,不要忘记手中的鞭子。”(311页)

          2004年我们在读尼采《悲剧的诞生》时,也遭遇过这句话,以之来讨论尼采的为人。任课老师李CJ先生身材魁梧,戴着眼镜,说到这句时,我感觉那两块厚厚的茶色玻璃已经遮掩不住他眼睛里放射出来的智慧光芒。他狡黠地调侃道:虽然说要带上鞭子,但尼采的意思可能不是说,去鞭打女人,而是把鞭子送到女人手里,让她来鞭打尼采!

         我敏感到身边发生了点小动静,可能是女同学娇躯一震,或者男同学虎躯一震,轻轻晃动了桌椅。于是,尼采的这句话给了我另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只是后来没有碰到可资援引的旁证,就只好当作李老师灵感喷溅时的点睛之语了。

          而刘小枫却是要把这层意思落实了来写的。他先是提到米勒是“二十世纪的萨德(Sade)”(308页),表明他对萨德熟悉与首肯到了认为可以用萨德做标准来衡量其他作家的程度。然后,关于那句话,他给出了一个通常不被人八卦的八卦。他说他“在一本什么书里”见过一张照片,照片上尼采和他的一个朋友扮作两匹马,而他的女友萨乐美坐在车上,手里扬着鞭子。看到照片上高高扬起的鞭子,刘小枫“恍然大悟”:提醒男人去女人那里带上鞭子,不是为了抽打女人,而是为了让女人抽打自己。”(312页)

         这故事还有点语焉不详?好,那我们说说照片的来历。我全文引用:

          “尼采年轻的时候,与自己的好友——请原谅,我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同时爱上萨乐美。正好赶上照相技术上市。萨乐美是个天生就懂得什么叫做女人的女人,而且碰巧颇有文字能力。为了在两个喜欢她的男人之间保持平衡——俗话说脚踏两只船,萨乐美提出了当今社群主义式的共同体友谊论。机敏的尼采听到后,高兴得不知所以,兴冲冲提出三人一起去照相馆照张相。当时的照相馆都有道具一类的东西,那相馆里的道具碰巧是一辆马车。于是,两个男人一致同意萨乐美的提议,摆出这样一种姿势:两人扮成两匹马一起拉这辆车,萨乐美站在车上,手里拿着一根鞭子,作驱赶两匹男马状。”(312页,着重为引者所加)

          尼采是哲学的“先知”吗?看到这一段之后,我们还认为他是“先知”么?刘小枫暗怀揶揄但也颇富机锋,说尼采听到二人共事一妻的建议后竟然“高兴得不知所以”!这难道不是一个哲学家有失身份的表现?刘小枫未尝没有注意到其中的自相矛盾之处。因为,尼采作为哲人,他并不喜欢讲究权利平等的自由民主,他喜欢贵族政体,喜欢强者统治弱者,优质统治劣质,而女人对他来说总是比男人劣质得多。那他怎么还心甘情愿交出了鞭子?刘小枫笔锋婉转起来,不过他说得很好,以至于我觉得除了全文引用没别的好做了:

          “这问题我想了好久,不得其解。眼下只有一个临时的答案:尼采聪明绝顶,而且预感极准,他感觉到,男人把鞭子给女人是自由民主现代性的必然结果。同时,深刻的尼采也晓得,无论生活多么不幸、残酷,人除了爱生活——当然包括爱其中的不幸和残酷,没有别的出路,这就叫“热爱命运”。于是,尼采同意照让莎乐美拿鞭子的相,以身试法,让现代性的残酷本相尽早成为审美的反讽。”(313页,着重为引者所加)

         如果真的是这样,尼采这个先知就真的走在了最前面。二十世纪后让人看得唏嘘感叹的作家无不是在佐证这位先知的“以身试法”,尽管这些作家或艺术家本人可能并没有自觉到这一点。仅舉两例,一个是君特·格拉斯的《铁皮鼓》,一个是伍迪·艾伦的《午夜巴塞罗那》。

          最后让我来关心一下我的授业老师和刘小枫关于尼采的这个诠释的发明专利权问题。我听到李老师的解读是在2004年,而刘小枫写作该文是在2000年。看来专利权应该归刘,有可能李老师正是看了这篇文章才有这番课堂发言的,但也可以假设,他们各自独立想出了这一点,有如牛顿和莱布尼茨各自独立发展出了一套微积分符号一样。(经“路人”提醒,特修正)

     

     刘小枫:《这一代人的怕和爱》(增订本)华夏出版社,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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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写在父亲节

          游子离家时,行囊里定未装下故乡。这与任何一种感情无关。离乡之人,便是要离开它而去,怎么还会带着它走?

          故乡便是随着坚定的脚步或车轮所一步步远离的土地。空间上的远离,标记出时间上的过去。因此,那个向着未来而去的当下之我,就在对过去之我的遗弃和对将来之我的追寻中义无反顾了。身后一排单行的足印或轨迹,就是自我命运的义无反顾的证明。

          这种自我定义的命运,会显影在过去之种种的眼泪和叹息中,从而使我们有理由去相信,逗留无益,唯有前行。而任何一种事后构筑的理由都构成一个重新解释了的命运。这正好能够说明悲剧如何在人类精神生活中得以诞生。

          离家出走,也便是告别了父亲——这个我自身的起源。这源头并不包含在我自身之内,相反,父亲作为源头是一个完全的它者。它包含我,而我不能包含它。“我”对于我的出生无法领会,因为一切意义都是从我出生之后才进入我之中的。由于这一不能领会的神秘,父亲成为一件必然的令人震怖之物。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由之也不能理解的是,在“我”出生之后,这个神是否仍然保留占有和驱使我的权利。“我”的怀疑导致“神”的统治的松动,于是离家出走,就如同俄狄浦斯一样。

          然而,我们离开父亲恰恰是要成为父亲一样的人。由于自身起源不可理解,导致父亲的形象不可能被克服:真正的人也就是如同父亲那样的存在。它不仅成就自身,也成就他人。荷尔德林在刻画人的存在时说:“神是人的尺规。”我们并非按照自己的样子来塑造一个父亲(神),而是按照父亲(神)的样子不断重塑着自己。

          还乡是一个回返式的时间运动。离家是从过去追寻未来,而还乡则是从未来追寻过去。在还乡中,时间已经带上了将来的维度,它不断地在遗忘的深渊中敞开记忆的亮光。于是,我之自身就是在这样的遮蔽和解蔽中欢乐地呈现给我。神再次降临故乡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父亲是父亲,我是我,我们本质上成为同一者。故乡进入了我,清明而诗意。

    21.Jun.2009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思念故乡的?不久以前的不久以前吧。从我虚弱地哀叹北方的穷山恶水时,从我巡游城市念叨着埋骨之地时,从我越来越在意轻松顽皮地在父母膝下承欢时……故乡,柔软的彼岸,她在那里吗,等待和召唤,这便是那看不见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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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我无意中读到我的总角之交的回忆文,回忆儿时的故乡,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除了我该指出一点:在我们那里,奶奶才叫“亲妈”,外婆不叫“亲妈”,只不过他的情况特殊,所以搞颠倒了。

          小时候,他的家是我最爱去的。我们各种课外活动都在那里进行。小学六年级时,我刚刚吃饱饭就被挑衅,追逐一个小朋友,从校门口直到他家,然后我就得了阑尾炎。初中时有次在他家门口捡小石子互相攻击,那个时候好像真的气到了,扔得很狠,不过他都能躲开,可是有个邻居的女孩来观战,结果被击中了脸颊。后来我一直想,好险,如果击中了她的眼睛,我的罪过就大了。我记得高中时有一次我生日他送给我一本《顾城的诗》,大学毕业后他给我看过一本他们自己刊印的诗集(不送给我,好小气啊)。我和他一起谈论过诗么?好像没有。我只记得初中寒假的某天,我们讨论过“人道主义”、“人本主义”和“人文主义”的区别,研究半天,存疑了。高中时我们的联系基本断了。但我记得我大学一年级的时候特别爱写信,给他也写过,我好像给他寄过一本余杰的《火与冰》。后来的后来,我们回家时碰到过的吧,似乎留过手机和邮件,但未尝找到由头来说话……我唯一可称为总角之交的人哪!其实我们一直在做着相同的事,他学哲学,结果做了诗人;而我想……,结果在做哲学。

            他的诗,挑一首最有哲学味道的:

    当我们都回去

    诗/江离

    当我们都回去

    桥回到它的拱形中

    蓝色回到白色

    声音回到聋掉的耳朵中

    岛屿回到看见它们的眼睛

    而你的灵魂是一片雨

    回到身体的云中

    当我不是我,而是一头鹿

    回到焚毁的森林中

    当形式回到形式之外的

    一无所有

    而宇宙还不是宇宙

    在一片远古的寂静中

    我们躺在那里,像我们曾

    躺在杭州一所房间的床上那样

    躺在一种比冷静更加冷静的悲痛之中



                                    2005.4.1

    【转载:

    乡村里的童年,小镇上的少年(2007-09-24 17:30:20)

      分类:Life

     

     作者:江离 

        我出生在鱼米之乡嘉兴。那时父亲因为工作需要住在濮院镇,母亲则守着一亩三分田,我的童年生活在农村,80年代的农村依稀残留着田园牧歌的味道,对我而言,这种天天与自然和野趣为伴,充满了雨后松软泥土味的记忆弥足珍贵。

        那时我最爱的人是我外婆,我们那的方言称外婆为“亲妈”,因为母亲忙着生产,我由亲妈带着。白天我就跟在亲妈的屁股后面,割草喂养喂兔子,采桑叶喂蚕,稍大些的时候得到允许跑出去和小伙伴玩,比赛走铁环、跳格子、撬洋片,当然也免不了抓青蛙,偷鞭笋之类的事情。到了晚上,她们在为长大的蚕作茧搓绳结草龙时,或者逢到过节包粽子、做汤团时,就边说乡村相传久远的那些传说故事,很大一部分是聊斋式的神异故事,或者是七仙女下凡、孟姜女哭长城等民间故事,还有什么招魂啊,鬼借巫婆传言啊,仿佛鬼是实有其物,那是比我们现在的常识世界要宽泛的多充满神秘感的世界。我听了这些故事之后很害怕,即使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风吹树婆娑就疑神疑鬼。夏天的晚上则会在自家的稻(晒谷)场上乘凉,经常有邻里来共坐,边用棕榈叶做的蒲扇赶蚊子,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我坐在小凳上,有时伏在亲妈或者母亲的腿上,听得懵懵懂懂,但是抬头就能看到整个闪耀着星光的天穹和灿烂无匹的银河。

        下雨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农村那种声色中的美,母亲会在屋里为我织毛线衣,我会仔细听雨点打在瓦片上和芭蕉叶上那种动人的声音,然后望出去,池塘中的荷叶舞动着它的华盖,桑叶、水杉和葡萄的叶子显得愈加翠绿。雨象珠帘般落下,渐渐地,外面的一切迷蒙了,天地融成了一体。现在我都喜欢下大雨的天气,在那种雨声中有一种巨大的宁静,让我感到十分安宁,也许是使我重新想起了那时的光景。陪伴我童年乡村记忆的还有一只猫,我亲妈和母亲叫它“阿花咪猫”,它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那是我小时侯最亲爱的宝贝。它是一只狸猫,温顺通达人情,又能捕鼠,即不象有些猫那样清高,除了喂食外跑得无影无踪,又不象偎灶毛猫那样懒惰毫无生气。我十岁那年,它已经是一只老猫,有好些天,它茶饭不思,总像一个老人一样呆在那里,仿佛在追忆它的似水年华,亲妈说它可能快老死了,我大感惶恐和怜惜,把它抱在自己臂弯,不住抚着它的毛,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头上,轻轻呼唤它:阿猫、阿猫。终于有一天,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亲妈说猫是不会死在家里的,它会找一个安息之地,静候生命终结的到来,直到现在,我都震撼于猫对生命的那种感知力。

        到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开始和父亲住在濮院镇,古时称这里“梅泾”,因为曾在道旁遍植梅树而得名。濮姓是这一带的望族,曾出过几位尚书和驸马,因此后改称濮院。我小时候这里还俨然是江南小镇的模样,镇上的河流星罗棋布,河面上跨着一座座的石桥,或许你遇到的石桥还有个别致的名字和动人的典故。河的两岸是临水而建的木结构双层房屋,青石板路,镇的东西块分别以东湖头和西湖头来加以称呼,西湖头临河有带长走廊的廊房,可以边喝茶边看河面雨景,一大早镇上的茶馆店里都是道闲话,临世面的茶客。镇上有一家话剧社和一家电影院,话剧社经常有说书评弹黄梅戏,这个我是不去的。父亲每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会带我去看电影,至于看的是哪些电影,我都记不得了,但是好几次,下雨的黄昏,父亲背着我,我打着伞,或者他打着伞拉着我的手,走在江南小镇的石板路上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

        而镇上最著名的要数祥云观和香积寺了。祥云观是远近闻名的道观,历史颇远,具体建于哪个朝代我倒是忘了,据说是观内供有一块奇石,每逢雨雪天气来临前,石头都会色彩变幻而得名。后来太平天国农民军打到这里,占领这里后把观内的东西全毁了,祥云石自然未能幸免,实在是可惜了,现在祥云观只残存了一个经过修葺的门面,还算门墙还算古朴高大,对开的朱门却红的有些碍眼,余韵难再了啊。祥云观所在的这条街也因此得名观前街,我家就在这条街上。

        香积寺在祥云观西面不远,原本方圆百亩,后来寺院废置,建了中学,我刚到那读初中的时候,还保留着以前寺院里石桌石凳,青蔓缠绕大树,能略窥以前清幽遗迹。寺内有宋朝时栽种的银杏树两株,枝叶繁茂,大约已经有900年了,深秋一到,满树鹅黄、火红色间杂的银杏叶,许多杏叶在风中飘零,连地上也铺出厚厚的一层,那种优美,端得是能让人看呆了。

        关于这个小镇、梅泾的别称、石桥和银杏树,我在一首思念少年友人时都曾提到,在那些事物中,我们也许可以看到那古朴、宁静、让人眷恋的东西,它深深铭刻在我的心头。但是现代化很快就来临了,90年代初,这里就成了全国羊毛衫集散地,建筑在不断拆建,信念在逐渐变更,即使是周遍的农村,也是“机抒之声相连”。我没有要贬低这种现代化进程的意思,只不过每当我回去难以辨认出当初的家园景象时不免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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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机器为什么不淫秽?

          对于大多数思想家来说,国家机器首先是一个罪恶的东西。它几乎施行着世间一切的罪行,且每一项罪行都被它阐释到最大限度。国家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规定个人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剥夺它们的土地和财产,让它们交税,限制它们的自由乃至剥夺它们脆弱的生命,引发国与国的战争,让个人充当战争的螺丝钉……相比于国家来说,那些宣称自己以杀人为乐的“天生杀人狂”们,真的是小巫见大巫。然而,在众多罪恶中,唯有一项是国家机器完全不沾手的,在这项罪恶面前,它洁身自好,它清白得像个婴孩,像个伟人,像个无性的人。

          的确,国家是无性的。这里隐藏着国家的根本属性。国家的“无性”,并不是在被阉割了的意义上来讲的,而是从作为有性的家庭以及社会这个对立面的意义上来讲的。无性的国家凌驾于有性的家庭和社会之上,并且作为规训和惩罚者,颁布规则。当我们试图去解释国家的起源时,这一对立面总是被一再提出,并且是作为不言自明的前提提出来的。有性的家庭或者有性的社会,它们作为个体的集合,却承担不了集合的含义,因为它们总是意味着不满和冲突、混沌和无秩序,因此,作为对这种不称职的集合概念的压抑和升华,国家诞生了。国家以无性的方式终结一切有性的混乱。因为国家本身的无性,所以它不会遭受性欲的摆布,相反,它对于个体的性欲完全是抱着嘲讽态度的。因为性欲完全是个体的争斗,它不指向国家权力的争夺。所以,性欲的泛滥往往只是社会的一个威胁,而不是国家的一个威胁。

          国家无性,但并不表示国家没有欲望。国家的欲望是权力。权力欲当然首先表现在个体身上,然而个体的权力欲一旦能够借助国家机器表达出来,它将几何级数地扩张。这种权力欲的表达,一方面表现为要维护这样一个国家机构的自身存在和扩张,一方面则表现为要让国家权力为掌权者自身利益服务。所以,国家权力是源初个人权力欲望的双重异化。这清楚地表现在这样一个国家定义中:国家是暴力机器,且是垄断一切个体暴力的机器(马克思)。国家惩治坏人施暴的暴力,同样也惩治好人抗暴的暴力,原因并非因为它国家是一个温驯的动物,眼里容不得一丝暴力,而是因为,那些以暴力方式表达正义的行为触犯了国家对暴力的垄断地位。国家成立之后,私人复仇事件都是非法事件。

          国家垄断暴力所带来的并不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紧张,而是个人与国家之间的紧张,更为准确的描述应该是,社会与国家的紧张——因为个人诉求总是表现为集体性的社会诉求。一次私人间争端的不公正审判,通常引发的是对公权力的质疑;又或者国家权力直接出面实施个人土地财产的再分配,则会更加加剧两者的冲突。因此,国家总是防范社会,这在国家权力的自身扩张不能得到有效遏制时尤其如此。

          然而国家不会采用与社会正面冲突的方式来防范社会,这通常只能导致国家机构的重组。国家权力监督社会往往选择社会自身认可的方式。以民主方式组建起来的权力机构通常在这方面能达到更大程度的和谐,以至于国家机构的大多数治理措施其实就是社会自律的措施。然而国家权力很容易溢出这一“社会自律”所允许的范围,尤其是某些本身充满悖论的课题。一方面,社会需要一种秩序来保障其大多数成员在大多数情况下的安全生存,另一方面,社会也应该保留其混沌和模糊,以维护逸出于主流之外的生存可能。但这种悖论不会在国家机构的规训行为中得到充分认可。国家作为无性的机构,同时就是一个理性机构,它奉行以合理手段完成可预期的目标。

          很明显的,国家之所以孜孜不倦在“淫荡”问题之上,乃是为了以合理的方式与社会达成同盟,并为它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地防范社会开辟道路。其实,一切“淫秽”的东西对于国家机器而言,损害是最小的。比如,暴力事件会挑战国家公器的有效运行,毒品危害劳动者的健康,而赌博危害劳动者的生产激情。但唯有淫秽的东西,它本身总是与美丽结伴出现,它的作用也只不过使压抑了的性欲宣泄出来,尤其对于青少年来讲,所谓淫秽带给他们的通常是梦想和激情,以及那些不能正常渠道了解到的秘密。但淫秽之所以受到社会的关注和鄙视,原因可能在于,它涉及到的秘密是如此地隐私,以至于哪怕在任何公共的地方得以流传都会让人感到难堪。

          在社会层面上经常会出现一些情形,有时危害被过度夸大,而有时则被完全忽视,社会对于淫秽的过度忧虑可能就属于这种情况。这通常应该被标识为群氓的盲目性,倘若这种盲目性左右国家权力,那就会带来“多数人的暴政”。在这种情况到来的时候,我们需要擦亮眼睛。如果说,所谓淫秽是应该完全取缔的,那毋宁是国家在告诉我们,人应该无性。或者说,我们不应该在任何人面前赤身裸体,在不得不与自己的妻子或丈夫进行造人运动的时候,我们最好隔上一堵墙,以避免看到更多的“淫秽”场面。

          然而,大多数所谓淫秽场面是那般地滋养人性,一点也不罪恶。只是由于我们有性之人的害羞和自卑心理,要我们看到国家这个无性的大怪物的丑陋和罪恶着实不容易。当我们看到战场上的四肢飞溅的场面,我们当然更愿意欣赏一幅幅美丽动人的胴体画面。然而国家把前者称为伟大,把后者称为淫秽……

     

     

     

         

     

     

  • 金花婆婆和银叶先生在光明顶

     

    很久很久以前,昆仑山上的光明顶,聚集了一群各种奇形、各种怪状的人,他们口中吟诵崇拜光明的咒语,围绕着火焰疯疯癫癫。他们成群结队以杀人为乐,仿佛痴恋血液的颜色。他们还把死去同伴的尸体,恭恭敬敬扛到山上,如同祭祀般燃起熊熊烈火,把肉身化为灰烬,让灵魂在火焰上腾空而起。他们是这么一群神秘的人,他们是这么一群嗜血的汉子。

    有一天,光明顶上来了不速之客——一位浑身紫衫的妙龄女子和三位同样素装的圣火使者。从此,妙龄女子要在这光明顶住下,为完成波斯总坛交给她的特殊使命。谁也不知道她的特殊使命,唯有她自己为这特殊使命黯然神伤。

    她出尘的风姿令人拜服,她悦耳的声音有如仙乐。她的眼神掠过众人,众人心头便涌起一股受宠的惶恐。他们只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远远眺望她,他们只会为这高鼻深目、皮肤煞白的异族女子窃窃私议。她的名字叫黛绮丝,她是波斯圣火教座下的三圣女之一。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美貌底下的冰冷、温柔深处的决绝。光明顶上第一俊美潇洒的人才,光明右使范遥,也被她刺痛了心。她的使命不是与众人调情,她的使命不是寻找如意郎君。奈何你们众人都不知道她,奈何你们众人都要被她骗。然而,她又何尝愿意骗众人,她又何尝愿意伤了人的心。

    有东方海岛上的少年,背负着父亲的仇恨以及自己十多年疲惫的生命,独自寻到光明顶上。与其是来复仇,毋宁叫做送死。他正是这么做的,他的名字,叫韩千叶。他也并非单纯来送死,小人物有小人物的诡计。他的诡计有个前提:他的仇人须是信守承诺的大丈夫。阳顶天,这个被仇人算计的人,准备接受这诡计,然而他不识水性,却怎么在暑天冰冻的碧水寒潭里决斗?

    “父亲大人,上代的恩怨上代的结,下代的来还就该找下代。女儿愿为父亲接下这仗。”黛绮丝盈盈拜倒,算是行礼认下了义父。

    湖面的寒气刺入骨髓,众人只觉又惊又喜,浑没想到既然弱女子可以冒名义女,光明顶上谁人不可以顶替出战。千百人都来观战,但这千百人仿佛并不存在。天地万物都窒息了,只看到寒潭上的黛绮丝。她的衣袂当风,卓然玉立,足下冰面被她轻描淡写划个圆弧,微微着力,她的身躯便缓缓沉入水中。那深绿的潭水,那无尽的黑暗,谁也不知道水中的凶险,谁也不敢猜测决斗的答案。

    唯有水知道,唯有水知道。风声低诉着人们的猜疑,岩石映照着天色的冷峻。

    水底世界,是被隔绝了的世界。天与你无涉,地也与你无涉。没有人注视得到你,没有人听闻得了你。无所伪装,无须遁逃,只有敌人的剑,以十倍于平常的轻柔递向你,却在水的浮力下如同翩翩起舞的道具。音乐在水底寂静地响起,先是模糊的,仿佛还只是剑锋相交时的杂音,然而,随后便清晰起来,仿佛专门有一支乐曲奏响了。奇异的声音,借着寒冷侵入耳膜,直达人心里。只是想哭泣,或者让寒水吞没,直沉湖底。湖底的生命,该会怎样接纳这陌生的身躯?……是你?真的是你?然而为何你胸口插着我的短剑?是我刺伤了你,我又为何在你的怀里?寒冷抑制了鲜血,你提醒我还在尘世里。这湖底的声音仍未断绝,但我们的决斗应该到此为止……

    韩千叶首先从冰窟里跃出,他的伤势毫不让人同情。直到黛绮丝安然出现,众人心上的石头才落了地。这复仇的故事如今不了了之,结果皆大欢喜。黛绮丝非但清丽绝俗,而且身怀绝技,教主夫人封她为“紫衫龙王”,坐了四大护法的第一把交椅。但荣誉和赞赏并没让黛绮丝太多欢喜,她的心头反而更增了一层忧郁。

    少年千叶待在光明顶养伤,黛绮丝每天犹豫要不要去探望。日子一天天过去,情意一天天滋长。到那人康复之日,黛绮丝突然向众人宣布:我要嫁给他。唏嘘的光明顶,受伤的光明顶,打翻醋坛的光明顶,在喧闹中抗议。有多少个疑问变成了质问,有多少种伤心变成了怨恨。然而黛绮丝就在这非议里结成了连理,她所承受的威胁岂只是些许争议!她的秘密仍然深埋在心底,关于她的传说流传了半个世纪。

    多年以后,她不再是黛绮丝,她也不再是圣女。她心里记着那个秘密,她把女儿流放在光明顶。在这后来的日子里,满头金毛的谢逊丧心病狂地在江湖上制造无辜的血案,身似鬼魅的韦蝠王只能靠食人鲜血维持生命,白眉鹤发的鹰王在江南做海盗,但黛绮丝与他们不一样,她不再属于光明顶,她与银叶先生在灵蛇岛。

     

    67为友人“音寒诸水”句重述金庸光明顶故事。

     

     

     

  •       德国的孩子是不是长大了还一直向父母要钱呢?尤其是现在德国各州大多从大学阶段开始收取学费,学生们的经济状况就更加不妙。我从校园小报上经常看到整版整版关于收费不收费、游行不游行的报道,这次看到这篇题为“爸爸给的学费”的报道,又更加深些同情的了解。德国的家庭动辄三四个孩子,有时赶上父母离异再结婚,或者单亲家庭,长辈已近五六十岁退休年纪,孩子二三十岁在读Magister或者Doktor学位,大家都不容易啊······

          这是篇法律诠释的报道,采访的是家庭事务人权律师Tanja Del Negro.

    · 根据德国学生管理处的研究,十成中有九成学生是靠父母资助的。学生对此的要求是合法的么?

    答:原则上是。因为父母欠着孩子相应的教育。同时孩子原则上只能要求一种教育,而不能要求更多或者要求双教育。但是从高考到大学教育(Abitur-Lehre-Studium)这条路在扶养权利上来看应该是一种教育,前提是,各个步骤在事件和时间上都紧密联结。

    · 父母必须支付哪些东西?

    答:这取决于父母的经济状况。对一位不与父母合住的学生来说,原则上总共的生活必需是每月640欧。但其中并不包括医疗保险和学费。这笔花费还要额外支付,比如万一孩子并没有在家庭保险帐户里共同参保的话。如果父母支付能力较强,这一标准基数还可以提高。

    · 父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必须没完没了为他们上学的孩子交钱吗?

    答:原则上只需按照一个普通教育的规则标准来支付养育费用。最高资助时限原则上可以根据BAföG第15款来提供所需依据。它大致上符合通常的学习时间。但也有例外,比如生病是延长学习时间的一个理由。

    · 到国外学习会怎样呢?如果因此而拉长了学习的话。

    答:如果国外学习是必要的,那父母也必须分担。

    · 父母能强迫孩子去打工吗?

    答:原则上不能,因为学生并没有义务在学业之外参加工作。不过经常可能是这样,父母在经济上的承受能力有限,以至于孩子必须指望学费能通过打工来自理。同样可能的是,父母减少或调整了支付数额,因为孩子没什么正当理由而成了所谓的“混学堂”(Bummelstudium)的学生,从而需要超过标准的时间来完成学业。

    · 有哪些关于扶养义务的规定来确保学习和工作这两个阶段?

    答:原则上,当孩子完成教育有能力自己解决生活开支的时候,扶养要求就中止。

    · 这是说,孩子有可能必须接受任何一个工作?

    答:当所有考试都结束了,所有证书都拿到了,父母就不必再为孩子的生活开支操心了。因为凭着毕业证书,孩子有能力自己养活自己。

    · 您对学生有什么建议,如果他们的父母拒绝经济上的支持?

    答:那就只有上法庭来申诉生活费的要求了。借助法庭判决可以得到预付。

    · 这听起来很可怕。协商解决不也很有用吗?

    答: 协商解决不同于法庭程序,据我所知对当事双方都有很多好处。冲突双方都能掌控进程,冲突能够更快也能相比于法庭更便宜地得到处理。此外,通过协商经常能保持关系,有时也还能改善关系。而通过一场法庭的执行措施则在大多数时候会让首当其冲的两方都冷酷无情起来,以至于很难再共处。

    · 父母能要求归还已经支付的钱吗?

    答:原则上不能。就如一开始已经说过的:父母欠着孩子相应的教育。

    Quelle: "Lehrgeld von Papa" in: Neun7 campus, Sommersemester 2009, S. 25. 采访人:Christian Schmied. 

  • Scarborough Fair (斯卡布罗集市)

    by Simon And Garfunkel   

    天津饭 译

    Are you goin' to Scarborough Fair?   你是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记得替我给一位姑娘问好,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是我真挚的恋人。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嘱她给我做件葛布衬衫,
    (On the side of a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 (山陵一带密林碧绿)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Tracing a sparrow on snow-crested ground). (平林覆雪搜捕鸟雀)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密密缝合,不用针线,
    (Blankets and bedclothes the child of the mountain). (天地铺盖大山之子)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她就会是我真挚的恋人。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安睡不闻军号声声)

    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嘱她给我找块顷许的田地,
     (On the side of a hill, a sprinkling of leaves).(山陵一带落叶飘散)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Washes the grave with silvery tears). (银铃泪滴刷洗坟茔)
    Between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s 就在海水和海岸之间
    (A soldier cleans and polishes a gun). (一位士兵擦拭着枪)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她就会是我真挚的恋人。

    Tell her to reap it in a sickle of leather 嘱她用皮制镰刀来收割
     (War bellows, blazing in scarlet battalions). (浴血之师战吼不已)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Generals order their soldiers to kill). (将军督率士兵杀戮)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扎起来捆成一束
    (And to fight for a cause they've long ago forgotten). (所为何来久已或忘)
    Then s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她就会是我真挚的恋人。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你是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芫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记得替我给一位姑娘问好,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是我真挚的恋人。

         多迷人的二重唱哪~

         多年以前我从那轻吟低诉的声音里听到了飘忽在战地里的鬼魂,我以为他们的死亡定有所指,三件不可能之事乃是他们最终归宿的筹码,要么能要么不能,亦或,不可能之事也可能,于是那被鬼魂牵念着的姑娘,就是这命运里至关重要的一环,她被牵念着,让鬼魂重获生命。

         于是这成为多么凄美的爱情旋律:让鬼魂重获生命……

    [ti:斯卡布罗集市(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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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2.75]您去过斯卡布罗集市吗?
    [00:20.68]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00:30.17]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00:38.13]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00:47.92]叫她替我做件麻布衣衫
    (绿林深处山刚旁)
    [00:56.64]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在白雪封顶的褐色山上追逐雀儿)
    [01:06.18]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
    (大山是山之子的地毯和床单)
    [01:14.35]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熟睡中不觉号角声声呼唤)


    [01:24.62]叫她替我找一块地
    (从小山旁几片小草叶上)
    [01:32.57]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滴下的银色泪珠冲刷着坟茔)
    [01:42.19]就在咸水和大海之间
    (士兵擦拭着他的枪)
    [01:50.37]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02:36.58]叫她用一把皮镰收割
    (战火轰隆,猩红的枪弹在狂呼)
    [02:44.62]芜荽,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将军们命令麾下的士兵杀戮)
    [02:54.14]将收割的石楠扎成一束
    (为一个早已遗忘的理由而战)
    [03:02.06]她就会是我真正的爱人。

     

    《斯卡布罗集市》 Scarborough Fair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彼方淑女,凭君寄辞。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伊人曾在,与我相知。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嘱彼佳人,备我衣缁。 Tell her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勿用针砧,无隙无疵。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伊人何在,慰我相思。 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彼山之阴,深林荒址。 On the side of hill in the deep forest green,
    冬寻毡毯,老雀燕子。 Tracing of sparrow on snow crested brown.
    雪覆四野,高山迟滞。 Blankets and bed clothers the child of maintain
    眠而不觉,寒笳清嘶。 Sleeps unawafe of the clarion call.

    嘱彼佳人,营我家室。 Tell her to find me an acre of land.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良田所修,大海之坻。 Between the salt water and the sea strand,
    伊人应在,任我相视。 Then she wi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彼山之阴,叶疏苔蚀。 On the side of hill a sprinkling of leaves
    涤我孤冢,珠泪渐渍。 Washes the grave with slivery tears.
    惜我长剑,日日拂拭。 A soldier cleans and polishes a gun.
    寂而不觉,寒笳长嘶。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嘱彼佳人,收我秋实。 Tell her to reap it with a sickle of leather.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Parsel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敛之集之,勿弃勿失。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伊人犹在,唯我相誓。 Then she will be a ture love of mine.

    烽火印啸,浴血之师。 War bellows blazing in scarlet battalions.
    将帅有令,勤王之事。 Generals order their soldiers to kill and to fight for a cause.
    争斗缘何,久忘其旨。 They have long ago forgoten.
    痴而不觉,寒笳悲嘶。 Sleeps unaware of the clarion call.

  •  

          倡议一种类似集邮癖、集火花癖一样的爱好。而收集的应该是各种孤独。 不同的人收集不同的孤独,而不同的孤独在不同的原野上有待收割。当我们领略不同的孤独的时候,我们也就领略不同的人了。

          夜雨错落在瓦片上的丁丁声是孤独的,电话铃声响起在空荡荡无人的回廊里是孤独的,钢笔在橘黄台灯下的信纸上沙沙作响是孤独的,金黄的梧桐叶在风的鼓励下簌簌坠下是孤独的,电线另一头嘟嘟地拨叫声转而变成嘟嘟嘟的忙音是孤独的……死亡是孤独的。

          孤独掩饰住那不愿意孤独的焦急。倘若不愿意这样孤独,那么还会有歇斯底里的表现:一个人带着伞却不打开孤零零在雨中走是孤独的,在回廊的各种纵深中闪过鬼魂的影子是孤独的,雪花般碎满一地的信纸和相片是孤独的,红色的血一样的叶子是孤独的,在寂静的深夜从密闭的建筑里传来的对一个名字的尖利的诅咒是孤独的,你死了而我独活是孤独的……一个人不孤独,不想一个人而只能一个人才孤独。

         李后主是孤独的,纳兰容若也是。

         倘若执着于掩饰,那么孤独还有更欢乐的表现。那个偶然间在日常事物中看出闪亮的幸福并到处传颂的人是孤独的,宣称不再孤独的人是孤独的,极尽自嘲仍然被人厌恶是孤独的,愚公移山是孤独的,助人为乐是孤独的,小丑是孤独的。

         海子很孤独,雷锋也是。

         然而,这群悲戚的人啊——世界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世界;或者,他们尽力地想要喜欢上这个世界,然而这世界仍然不喜欢他们。难道,难道他们果真是多余的人吗?他的心里装了多少泪水,以至于啜泣不能停?

         桀骜的鹰不可一世地俯视地面的动静是孤独的,优雅的狮王酣睡在烈日的树荫底下是孤独的,查拉图斯特拉发现了太阳的真理走下山来是孤独的,还有那嗜武成癖的老顽童是孤独的……

         婴儿是孤独的,大海也是。

         然而我说的是否也就是:F1方程式赛车的拉力赛冠军是孤独的——他们总是第一?技艺超群拼死一搏的刺客是孤独的——他们收割生命有如勾魂使者?战功赫赫掌控一切的成吉思汗是孤独的——他胸有丘壑、决胜千里?

         而我只是说:阿甘是孤独的,他开始跑步,从美国的东海岸到西海岸,再从西海岸到东海岸,他拥有信徒,然而他自己都不知道跑步的教义是什么……

         我对里尔克的《Panther》(豹)的理解几经反复。起初我看到的是“力的舞蹈”以及“千万条栅栏”,而最终我把视线落在那“寂静”之中……

    ——在巴黎植物园

    /里尔克

    译/天津饭

     

    目光已倦怠了,栅条在眼里

    的穿梭,它对一切无所执念

    仿佛这世界只有千百栅条

    而千百栅条背后不再有世界

     

    劲悍力足的优柔步调

    逡巡在小之又小的一隅

    仿佛环绕一个中心的力之舞蹈

    中心处,昏迷了的伟大意志依然矗立

     

    只或偶尔,眼帘悄然掀起

    便有一幕景象进去

    穿透肢体里绷持的寂静

    消停在心灵居住之处。

     

     

    又,纯属意译的戏作:

     

    笼中豹

     

    目倦神离于樊篱兮已无所拥,

    叹世间之忙忙兮唯有樊篱。

     

    骁步轻驱于不足兮困兽敛容,

    中心之酬于有力兮壮心毋已。

     

    偶承甘醴于一瞬兮目尽苍穹,

    涤非荡浊之待发兮止于心底。

     

     

    Der Panther
    Im Jardin des Plantes, Paris

    Rainer Maria Rilke

    Sein Blick ist vom Vorübergehn der Stäbe
    so müde geworden, dass er nichts mehr hält.
    Ihm ist, als ob es tausend Stäbe gäbe
    und hinter tausend Stäben keine Welt.

    Der weiche Gang geschmeidig starker Schritte,
    der sich im allerkleinsten Kreise dreht,
    ist wie ein Tanz von Kraft um eine Mitte,
    in der betäubt ein großer Wille steht.

    Nur manchmal schiebt der Vorhang der Pupille
    sich lautlos auf-. Dann geht ein Bild hinein,
    geht durch der Glieder angespannte Stile-
    und hört im Herzen auf zu sein.

     

     

  •     我又要开始“不停地想啊想,然后一篇论文出来了”的过程了……

        然而我久久进不了状态。我不停看啊看,想凭空看你出来;我不停想啊想,想凭空想你出来。于是,我爱上跑步了,我爱上跑步去山上的田野,出一身汗回来……吃饭,睡觉……什么也不想。

    **********************************************************************  

      题目是:为什么海德格尔说“把语言作为语言带向语言”。

        这是绕口令么?这是同一反复?当然不是,在海德格尔眼里,这甚至不是一个“命题”,哲学的任务,不是对名称、概念的分析,而毋宁是,对人在其存在中完成的经验的解释。解释学嘛……

        如何使这句话对我们而言有意义?或者问:我们可以用语言来说语言么?维特根斯坦道:眼睛并不在眼睛的视野中,眼睛能看到一切眼前的物事,却看不到自身的成像过程。佐证是,悖论的产生便是与自指分不开的。对自指陈述的否定,导致悖论。如,说谎者悖论(“我说的这句话是假的。”),或理发师悖论(“Sevilla的理发师只给那些不为自己理发的人理发。”) 维特根斯坦的质疑里包含一个暗示:有可说与不可说者。在语言中表达出自身的(比如“逻辑形式”),不能通过语言来表达。因此,“对于不可说的,我们应保持沉默”。问题在于,不可说的,恰恰是最值得我们思考的,或者说,正是有待于我们思考的(das Zu-denkende)。

        现象学所要研究的,就是显示自身者。“现象”一词,从古希腊词源来看,意思是(根据海德格尔),就其自身显示自身者。“面向实事本身”,这一现象学口号中的“实事”,不应被理解为“事物”、“实体”或任何对象化之物,而应被理解为与“不言自明性”有关的东西,它在胡塞尔那里表示为“绝对的自身被给予之物”,在海德格尔那里表示为“自身显现”。维特根斯坦当然并不是规定人们仅仅去研究“可说者”,他把自己的哲学当作一把“梯子”(前期),或者当作一种治疗性的哲学(后期),其含义仍在于,哲学本身就是要去介入那不可说者。

        这么看来,哲学的问题提法似乎方向明确。它欲求一种“自身认识”,或者也可以如德尔菲神庙立柱上所劝谕的那样说:“认识你自己”。海德格尔把这一哲学的思维方式用现象学的语言表达出来:要从过去对存在的遗忘中解脱出来,思考存在者的存在本身。对海德格尔而言,这就是从胡塞尔那里继承下来的现象学方法,也即存在者和存在的区分。当事物显现自身时,过去的哲学逐渐退化地不再从存在本身,而是从各种存在者,如理念、实体、形式、对象、概念等方式中加以理解,因而不再能把握事物自身显现的本质源泉。以至于当我们研究语言的时候,也仅仅能在对象化的语言客体中对其品头论足(如各种语言科学),或者把语言当作一种客体、把事物当作另一种客体,从而探讨语言和事物的关系(如分析的语言哲学)。当海德格尔引用诺瓦利斯的诗歌:“于是我悲伤地学会了弃绝:词语破碎处,无物可存在。”他明确提到,这是诗人在讲述词与物的关系。而“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则又表明了,那种预设词和物是两个独存的客体的理论方法,是何其错误。

    (这应该是第一部分了吧。。。为了睡眠,暂停于此处……)

     

     

  • 【……应该比谁都清楚:译诗只是为自己读着方便……】

    死亡赋格

     /诗 保罗·策兰   

    /译  天津饭

     
    黎明的黑牛奶 我们傍晚喝
    我们中午喝 清晨喝 我们晚上喝
    我们喝 我们喝
    我们在空地上挖坟墓 那里躺个人不会逼仄
    一个男人住在屋子里 他与蛇戏耍 他写字
    他写字 当天黑时 给德国 你金黄头发的玛格丽特
    他写字 他走到屋前 星光电闪 他吹口哨让他的猎犬过来
    他吹口哨让他的犹太人出来 在大地上挖坟墓
    他命令我们 现在奏起音乐来伴舞
     
    黎明的黑牛奶 我们晚上喝
    我们清晨喝 中午喝 我们傍晚喝
    我们喝 我们喝
    一个男人住在屋子里 他与蛇戏耍 他写字
    他写字 当天黑时 给德国 你金黄头发的玛格丽特
    你灰白头发的苏拉密斯 我们在空地上挖坟墓 那里躺个人不会逼仄
     
    他喊着 你们这几个把地面挖深点 你们那几个唱歌和奏乐
    他喜欢腰带上的手枪 他挥舞它 他的眼睛是蓝的
    你们这几个用铁锹挖深点,你们那几个继续伴舞奏乐
     
    黎明的黑牛奶 我们晚上喝
    我们中午喝 清晨喝 我们晚上喝
    我们喝 我们喝
    一个男人住在屋子里 你金黄头发的玛格丽特
    你灰白头发的苏拉密斯 他与蛇戏耍
     
    他喊着 把死亡奏得更美妙些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喊着 把提琴拉得更低沉些 然后你们化作轻烟升上天
    然后你们有了云朵里的坟墓 那里躺个人不会逼仄
     
    黎明的黑牛奶 我们晚上喝
    我们中午喝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我们傍晚喝 清晨喝 我们喝 我们喝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的眼睛是蓝的
    他用铅制的子弹来射你 他射得很准
    他放出猎犬追我们 他送我们空中的坟墓
    他与蛇戏耍 你们做梦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你金黄头发的玛格丽特
    你灰白头发的苏拉密斯
     
     
    Todesfuge
     Paul Celan
    Schwarze Milch der Frühe wir trinken sie abends
    wir trinken sie mittags und morgens wir trinken sie nachts
    wir trinken und trinken
    wir schaufeln ein Grab in den Lüften da liegt man nicht eng
    Ein Mann wohnt im Haus der spielt mit den Schlangen der schreibt
    der schreibt wenn es dunkelt nach Deutschland dein goldenes Haar Margarete
    er schreibt es und tritt vor das Haus und es blitzen die Sterne er pfeift seine Rüden herbei
    er pfeift seine Juden hervor läßt schaufeln ein Grab in der Erde
    er befiehlt uns spielt auf nun zum tanz
     
    Schwarze Milch der Frühe wir trinken dich nachts
    wir trinken dich morgens und mittags wir trinken dich abends
    wir trinken und trinken
    Ein Mann wohnt im Haus der spielt mit den Schlangen der schreibt
    der schreibt wenn es dunkelt nach Deutschland dein goldenes Haar Margarete
    Dein aschenes Haar Sulamith wir schaufeln ein Grab in den Lüften da liegt man nicht eng
     
    Er ruft stecht tiefer ins Erdreich ihr einen ihr andern singet und spielt
    er greift nach dem Eisen im Gurt er schwingts seine Augen sind blau
    stecht tiefer die Spaten ihr einen ihr andern spielt weiter zum Tanz auf
     
    Schwarze Milch der Frühe wir trinken dich nachts
    wir trinken dich mittags und morgens wir trinken dich abends
    wir trinken und trinken
    ein Mann wohnt im Haus dein goldenes Haar Margarete
    dein aschenes Haar Sulamith er spielt mit den Schlangen
     
    Er ruft spielt süßer den Tod der Tod ist ein Meister aus Deutschland
    er ruft streicht dunkler die Geigen dann steigt ihr als Rauch in die Luft
    dann habt ihr ein Grab in den Wolken da liegt man nicht eng
     
    Schwarze Milch der Frühe wir trinken dich nachts
    wir trinken dich mittags der Tod ist ein Meister aus Deutschland
    wir trinken dich abends und morgens wir trinken und trinken
    der Tod ist ein Meister aus Deutschland sein Auge ist blau
    er trifft dich mit bleierner Kugel er trifft dich genau
    ein Mann wohnt im Haus dein goldenes Haar Margarete
    er hetzt seine Rüden auf uns er schenkt uns ein Grab in der Luft
    er spielt mit den Schlangen und träumet der Tod ist ein Meister aus Deutschland
     
    dein goldenes Haar Margarete
    dein aschenes Haar Sulamith
     
     
     
     
      
     
     死亡赋格

    保罗·策兰(罗马尼亚),北岛 译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中午早上喝我们夜里喝
      我们喝呀喝
      我们在空中掘墓躺着挺宽敞
      那房子里的人他玩蛇他写信
      他写信当暮色降临德国你金发的马格丽特
      他写信走出屋星光闪烁他吹口哨召回猎犬
      他吹口哨召来他的犹太人掘墓
      他命令我们奏舞曲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夜里喝
      我们早上中午喝我们傍晚喝
      我们喝呀喝
      那房子里的人他玩蛇他写信
      他写信当暮色降临德国你金发的马格丽特
      你灰发的舒拉密兹我们在空中掘墓躺着挺宽敞
      他高叫把地挖深些你们这伙你们那帮演唱
      他抓住腰中手枪他挥舞他眼睛是蓝的
      挖得深些你们这伙用锹你们那帮继续奏舞曲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夜里喝
      我们中午早上喝我们傍晚喝
      我们喝呀喝
      那房子里的人你金发的马格丽特
      你灰发的舒拉密兹他玩蛇
      他高叫把死亡奏得美妙些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高叫你们把琴拉得更暗些你们就象烟升向天空
      你们就在云中有个坟墓躺着挺宽敞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夜里喝
      我们中午喝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我们傍晚早上喝我们喝呀喝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他眼睛是蓝的
      他用铅弹射你他瞄得很准
      那房子里的人你金发的马格丽特
      他放出猎犬扑向我们许给我们空中的坟墓
      他玩蛇做梦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你金发的马格丽特
      你灰发的舒拉密兹
     
    死亡赋格曲       (钱春绮 译)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在晚上喝它
      我们在中午和早晨喝它 我们在夜间喝它
      我们喝 喝
      我们在空中掘一座坟墓 睡在那里不拥挤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他玩蛇 他写信
      天黑时他写信回德国 你的金发的玛加蕾特
      他写信 走出屋外 星光闪烁 他吹口哨把狗唤来
      他吹口哨把犹太人唤出来 叫他们在地上掘一座坟墓
      他命令我们奏舞曲

      清晨的黑牛奶 我在夜间喝你
      我们在中午和早晨喝你 我们在晚上喝你
      我们喝 喝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他玩蛇 他写信
      天黑时他写信回德国 你的金发的玛加蕾特
      你的灰发的书拉密特 我们在空中挖一座坟墓睡在那里不拥挤
      他叫 把地面掘深些 这边的 另一边的 唱啊 奏乐啊
      他拿起腰刀 挥舞着它 他的眼睛是蓝的
      把铁踌鍬挖深些 这边的 另一边的 继续奏舞曲啊

      清晨的黑牛奶 我在夜间喝你
      我们在中午和早晨喝你 我们在晚上喝你
      我们喝 喝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你的金发的玛加蕾特
      你的灰发的书拉密特 他玩蛇

      他叫 把死亡奏得更好听些 死神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叫 把提琴拉得更低沉些 这样你们就化作烟升天
      这样你们就有座坟墓在云中 睡在那里不拥挤

      清晨的黑牛奶 我在夜间喝你
      我们在中午喝你 死神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我们在中午和早晨喝你 我们喝 喝
      死神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的眼睛是蓝的
      他用铅弹打中你 他打得很准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你的金发的玛加蕾特
      他嗾使狗咬我们 他送我们一座空中的坟墓
      他玩蛇 他想得出神 死神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你的金发的玛加蕾特
      你的灰发的书拉密特
     
     
     
    Deathfugue
      Black milk of daybreak we drink it at evening
      we drink it at midday and morning we drink it at night
      we drink and we drink
      we shovel a grave in the air where you won't lie too cramped
      A man lives in the house he plays with his vipers he writes
      he writes when it grows dark to Deutschland
      your golden hair Margareta
      he writes it and steps out of doors and the stars are all sparkling
      he whistles his hounds to stay close he whistles his Jews into rows
      has them shovel a grave in the ground
      he commands us play up for the dance
      
      Black milk of daybreak we drink you at night
      we drink you at morning and midday we drink you at evening
      we drink and we drink
      A man lives in the house he plays with his vipers he writes
      he writes when it grows dark to Deutschland
      your golden hair Margareta
      Your ashen hair Shulamith
      we shovel a grave in the air where you won't lie too cramped
      
      He shouts dig this earth deeper you lot there you others sing up and play
      he grabs for the rod in his belt he swings it his eyes are so blue
      stick your spades deeper you lot there you others play on for the dancing
      
      Black milk of daybreak we drink you at night
      we drink you at midday and morning we drink you at evening
      we drink and we drink
      a man lives in the house your goldenes Haar Margareta
      your aschenes Haar Shulamith he plays with his vipers
      
      He shouts play death more sweetly this Death is a master from Deutschland
      he shouts scrape your strings darker you'll rise up as smoke to the sky
      you'll then have a grave in the clouds where you won't lie too cramped
      
      Black milk of daybreak we drink you at night
      we drink you at midday Death is a master aus Deutschland
      we drink you at evening and morning we drink and we drink
      this Death is ein Meister aus Deutschland his eye it is blue
      he shoots you with shot made of lead shoots you level and true
      a man lives in the house your goldenes Haar Margarete
      he looses his hounds on us grants us a grave in the air
      he plays with his vipers and daydreams
      der Tod ist ein Meister aus Deutschland
      dein goldenes Haar Margarete
      dein aschenes Haar Shulamith
      
      (transl. by Prof. John Felstiner, Stanford)
  • 哲学小段子(2)

     
         “拨火棍事件”
     
          故事发生在1946年10月,主角是维特根斯坦和波普尔,据说他们有远房表亲关系,两人都是奥地利犹太人。他们年龄相差不大,维特根斯坦57岁,波普尔44岁,然而名声上却千差万别,维特根斯坦少年成名,是逻辑实证主义学派的领头人;而波普尔虽然也天资聪颖,26岁博士毕业,但世道艰难,并未给他多少机会。
          这一年二战刚刚结束,犹太人拨乱反正,波普尔也正式迁居英国伦敦,他受邀参加维特根斯坦组织的一个学术沙龙,并在会上做报告。这是一个无名小子震慑群雄的好机会,尤其是挑战一下公认的权威,并把他打败的话。
          波普尔正是这么做的。他向维特根斯坦发问:“是否存在真正的哲学问题?”——这就是他演讲的主题。因为对维特根斯坦来说,哲学问题都是语言的误用,因此他把哲学当作是治疗这种哲学病。果然,维特根斯坦被冒犯了。这就仿佛年老的狮子受到族群中壮年狮子的挑战,立刻敏感起来,鬃毛倒竖,不过维特根斯坦不像成吉思汗,不像那些在权力场上滚爬过的有城府的野兽,他立刻也变成了一头困厄的斗兽,与波普尔你来我往大概进行了10分钟的争论。维特根斯坦的烦躁表现在,他坐在火炉边漫无目的地拨弄拨火棍,当他最终忍无可忍时,他跳起来,用拨火棍指着波普尔说:请你给出一个真正的道德问题?这就是“拨火棍事件”。波普尔后来在回忆录中细致地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据他说,当时他随即反唇相讥道:请不要用拨火棍威胁一个受到邀请的客人!维特根斯坦听后扔下拨火棍,开门扬长而去。
          
          需要补充的是,波普尔后来的成就,并未辱没他自己,如果说要跟维特根斯坦比个短长,那就要看从什么角度来说了。他虽然一生从事哲学,但并不受主流哲学家的重视,他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中对柏拉图所做的判语,激起了大多数哲学界人士的反感。然而,他的证伪学说,“三个世界”理论,实际上为很多人提供了一个可靠的方法论和世界观图景——像爱因斯坦、薛定谔这样的大科学家也对他极是首肯。他就是活跃在哲学和自然科学的中间地带的一匹温柔困兽。
     
          维特根斯坦,生于1889年4月26日,我以为他是个双子座,结果是金牛座。
          波普尔,生于1902年7月28日,我猜想他是水瓶座,结果是狮子座。